第633章 勾栏听曲
第633章 勾栏听曲 (第1/2页)1656年(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八月二十,宁波。
宁波城的夜被海风浸湿,这座浙东沿海的府城,白日里是鱼市和商船的天下,入夜之后便换了另一副面孔。
三江口沿岸的勾栏酒楼次第亮起红灯笼,笙歌丝竹声从雕花槛窗里飘出来,混着酒客的划拳吆喝和烟花女子的娇笑,在石板街巷里来回荡漾。
清军攻舟山的大营便设在镇海,宁波作为后方转运要地,这些日子城里挤满了从各地调来的绿营兵将和押运粮草的差官。
这些人刀头舔血,下了值便往勾栏里钻,将银子大把大把地撒在酒桌上和花娘怀里。
眼下一座不起眼的酒楼里,二楼的雅间便被一个出手阔绰的旗人贵客包了整夜。
走廊里站着的亲兵已换了两班岗,前一班被同僚拉去楼下喝酒,新换上来的是个年轻的旗兵,抱着刀靠在门框上打盹,偶尔被里屋传出的粗犷笑声惊醒,便揉揉眼睛,嘟囔一句又合上了眼。
进了门,雅间内部被隔开,又分为里间和外间,里间享乐,外间奏乐。
这外间的绣墩上便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伶,怀里抱着半旧的琵琶,指尖机械地拨着弦。
她弹的是宁波本地的小调《月儿弯弯照九州》,调子本该柔婉绵长,此刻却音律难稳,有几个音符明显跑了调,像是弹琴的人心不在焉,或者身体在发抖。
里间中,不断传出男人放肆的笑声和另一个女子的惊叫,那惊叫时而高亢时而低伏,分不清是逢场作戏的奉承还是被弄疼的惨叫。
外间女伶听着这些不敢停手,也不敢抬头。她把脸埋在琵琶后面,嘴唇咬得发白,只想将这漫漫长夜早些熬过去。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地上。
走廊里那个打盹的亲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但很快归于沉寂。
随即门便被无声地推开了。
五个身影鱼贯而入,都是寻常宾客打扮,有的穿青布长衫,有的着半旧箭袖,乍一看与方才楼下那些划拳喝酒的客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脸上此刻都已顺手蒙上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冷冰冰的眼睛。领头的那个身材瘦削,脚下很快,一进门便大步猛冲而来,未等女伶尖叫,便快速捂住了她的嘴。
女伶浑身猛地一僵,琵琶弦在她指尖发出一声短促的杂音,随即被捂得死死的,只剩下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瞪得溜圆。
她此时也是瞧见了门口那具旗人亲兵的尸体,对方那腰刀甚至还没来得及出鞘,显然是被几人突然之间刺杀的。
“接着弹。”捂住她嘴的人轻声道。
眼见对方松开手,又用刀尖指了指她怀里的琵琶。
女伶浑身上下恍如筛糠般抖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但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地点了点头,颤抖的手指重新落在琵琶弦上,磕磕绊绊地继续弹起那首《月儿弯弯照九州》。
这一次跑调跑得更厉害了,可她已是顾不上了。
许顺的目光越过女伶颤抖的肩膀,落在里间外间之中的隔墙雕花木门上。
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和男人粗犷的笑声,其间夹杂着女子的求饶。
他先是侧耳细听了几息,确认里间的人没有察觉到外头的动静,这才回过头来,将刀尖平贴在胸前,压低嗓音对女伶询问:“那里面可是一个满八旗旗人?”
女伶手上不敢停,肩膀上疯狂点头,她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颤着嗓子挤出几个字:“你们……是来杀他的吗?”
许顺并未回答她。
他只是瞟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张被泪水冲花了胭脂脸蛋上停了一瞬,便随手扔了一锭银子,“你走吧,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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