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行刑
第二百七十二章 行刑 (第1/2页)几名穿着长衫的文吏,被两旁面无表情的甲士夹在中间,匆匆地走入了一间官署。
刚一跨过门槛,几名文吏便注意到,官署内此刻已经被清空了所有杂物,只剩下一排排书案,以及堆积如山、几乎快要顶到房梁的各类文书与账目。
十来个年轻男女,正在那些账册堆里飞快地翻找整理着。
官署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郎。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此刻正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着这几个刚刚被带进来的文吏,然后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了一面写着节气名的腰牌,递了过去。
领头的文吏接过牌子观察了一下,然后将腰牌双手递了回去,有些紧张地绷紧了脸皮,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示确认。
“诸位都是从庄子里出来,学过新式记账法的自家人,今日这桩差事,还请诸位多费心了。”
小满接过腰牌,随手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温和。
“毕竟,眼下这局面,咱们也只能信得过自家人了,所以才这般十万火急地麻烦诸位跑这一趟。”小满微微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事不宜迟,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几位文吏哪里敢托大,连道不敢,随后快步绕到那些空着的书案后坐下。
书案上,笔墨纸砚早已一应俱全,连算盘都已经备好,他们刚刚落座,一个同样穿着黑色劲装、面容清丽的少女,便捧着一卷厚厚的册子走了过来,放在了文吏们的案头。
“这便是这个月,工业区各食堂的采买记录了,”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只可惜没什么温度,“既然是食堂最先出了问题,那便还是从这里着手比较好,一点一点,抽丝剥茧。”
小满站在一旁,欣然点头。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随着这声清脆的击掌,立刻便有一名同样穿着玄色劲装的锦衣卫少年,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门口的迎光处站定。
那少年一手握笔,一手端着一本类似札记的空白册子,门外,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接连响起,不知不觉间,大批锦衣卫已经在门外站定,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几个文吏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眼前的账册。
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便密集地响了起来。
偶尔有轻声交流响起,但更多的时候,文吏们只是埋头算账,他们运用着在江陵庄子里学来的那种复式记账法,将那些原本做得花团锦簇的假账,一层层剥开伪装。
毕竟,那些看似做得天衣无缝的地方,那些用来平账的损耗和虚报的价格,在两相印证、借贷必相等的铁律面前,简直就像是白纸上的墨滴一样刺眼。
不多时。
“这里有问题!”
一名文吏停下了手里的算盘,举起手,“上月廿五,四号食堂入库鲜猪肉五百斤,但户曹拨付的款项与市价核对,中间差了整整三十两银子!且入库凭证上的戳记,用的官印错了!”
小满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名捧着册子的少女立刻上前,手指在账页上翻阅了片刻,随后抬起头,冷声报出了一个名字:
“工业区总管衙署,采买副管事,赵德才!”
站在门口的那名少年面色平静,从容提笔,在那本厚厚的书札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这个官职和名字,然后握住了悬挂在门框边的一个黄铜铃铛。
“叮--”
清脆悦耳的铃响,穿透了官署的大门,铃声未落,立刻便有锦衣卫迈步跨过门槛,目不斜视地接过那张写着名字和官职的宣纸,随后对着站在中央的小满行了一礼。
然后。
直起身子,转身出门。
随着他走出官署猛地一挥手,门外立刻便有十数名如狼似虎的甲士跟在他的身后,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地大步走远。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官署内,清查依然在继续。
“查到了!上旬的水泥装袋名录,麻袋损耗比上月多出了一倍,拨下去的银钱全都不知去向!”
少女翻阅册子:“造作司驻厂营建督导,刘秉!”
提笔,写字。
摇铃。
“叮--”
又一名锦衣卫跨入,接纸,行礼,带人离去。
“这里也有问题!十一日,江陵运抵粗布五百匹,账面签收完好,但后勤分发记录上,足足有一百匹粗布被列为水渍朽坏,直接作废,负责签印的...”
少女冷声:“库房主事,李长庚!孙有福!”
铃声再响。
整个官署内,没有人开口打断这个过程。
只有算盘的拨动声,纸张的翻阅声,少女冷冰冰的唱名声,以及那不断响起、每一次都代表着一队锦衣卫出动的催命铃声。
门口那少年的笔飞舞得越来越快,写到后来,连唱名的少女,原本冷清清的嗓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
那几个负责盘账的文吏,此刻已经完全进入到了一种麻木的状态。
他们只是本能地在核算数字,检查着那些纰漏。
他们根本不敢停下来,更不敢去想那些一列列、一队队走出去的锦衣卫,不敢去想那清脆铃声背后代表的含义,不敢去想那些即将挥下的屠刀。
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滴落在那一张张账页上,洇开了一团团墨迹。
天呐...
今日,这片汉水之畔的土地上,不知有多少人要掉脑袋了!
......
与此同时,整个工业区早已陷入一片的恐慌与死寂之中。
高炉熄火,材料停输。
除了那近万名被严令待在宿舍区、满心惶恐的工人之外。
工业区里所有的官吏、管事、各厂区的工头、甚至连那些负责做饭的厨子和算账的账房,此刻都已经被甲士们强行驱赶着集中到了一处库房内,严密看管了起来。
四周,是密密麻麻、长枪如林的甲士,而在更高处的墙上,一排排弓弩手早就已经箭矢上弦,箭头死死地锁定着下方的每一个人。
没有任何人来安抚他们,也没有任何人来提审。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队锦衣卫走到这库房的门口。
领头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展开手里那张纸条,冷冷地念出一个或者几个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往往会立刻瘫软在地,甚至屎尿齐流,随后便会被如狼似虎的甲士一脚踹在膝弯处,将其狠狠按倒,然后捆得如同粽子一般拖走。
没被念到名字的人,则是在库房里瑟瑟发抖,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而被拖出去的人,则会被直接押送到旁边几间临时搭起来充当刑讯室的房间里。
惨叫声隔着薄薄的墙壁,清晰地传入了所有被看管人员的耳中。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理折磨。
有些人在严刑拷打下死死地撑住了,哪怕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依然咬紧牙关,试图死挺过去。
但更多的人,在刑讯面前,根本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彻底崩溃。
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那些隐藏得更深的同谋、上家、下线,全都疯了一般地吐露了出来。
于是,新的名单被送往那间汇总的官署。
然后,新的铃声响起,新的锦衣卫再次来到库房门前,念出新的名字。
疯狂的株连,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库房里的人越来越少,空间显得越来越空旷,但那股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窒息感,却几乎要凝成实质,彻底击垮了一些本就做贼心虚的人。
“放我出去!”
一名平日里颇有些地位的管事,突然像疯了一样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库房被封死的窗户。
他抓着窗棂,冲着外面那些甲士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我要见州牧大人!我要自辩!”
“我是被冤枉的!那些事情我根本不知道!是别人栽赃我的!”
“让我去见大人--”
“砰!”
他的话音未落,一名赶来的甲士就眼神一冷,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管事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人群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那甲士已经大步跨了过来,一把将他按倒在地,锋利的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要那刀锋再往下压进半分,就能要了他的命。
“州牧大人军令。”
那甲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彻查未结束前,尔等不准出库房一步!有敢喧哗扰乱秩序者,就地正法!”
“再叫一声,你就死!”
那管事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寒意,看着甲士眼中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彻底吓破了胆,只能捂着嘴,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库房里的躁动再次平息下来。
这种情况,没有因为天黑而停止,也没有因为天亮而结束。
一直持续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里,那位州牧大人,一直待在工业区里,半步也没有离开过。
而这座工业区,也迎来了它自开建以来的第一次,长达两日的全面休工。
每个人都在这种不安中,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
一间光线昏暗、弥漫着血腥味的刑房内。
小满笑吟吟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中央,曾经风光无限、主管工业区的王德润,此刻已经被扒去了那身官服,全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
他被麻绳死死地捆在椅子上,身上布满了鞭痕、烙印、以及各种伤口,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洼。
小满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在洗手的青年。
“招了么?”
那负责刑讯的青年直起腰,用一块布巾擦了擦手,摇了摇头。
“嘴有些硬。”
青年皱着眉头说道,“咬死了自己是失察,是被下面的人蒙骗,熬不住刑的时候,也供了几个采买和工头的小人物出来,但再往深了问,便坚称不知道了。”
小满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啊。”
他绕着王德润走了一圈,看着他那副遍体鳞伤的模样,忍不住啧啧有声。
“看见没?”小满转头看向周围的几名锦衣卫,感慨道,“当官的,可不全都是咱们以前遇到的那种软骨头。”
“偶尔,还是会遇到像王大人这样连命都能豁出去的人呢。”
“你们之前动了些什么刑?”
那青年回答道:“按规矩,该上的都上了。”
“胡闹,什么叫该上的都上了?”小满收敛了笑容,眉头微皱,指着椅子上的王德润说道:“王大人这不是还没死吗?”
“咱们可是在刑讯啊,又不是请客吃饭,刑讯还讲什么礼貌?还讲什么循序渐进?”
说着,小满径直走到了旁边摆满了各种刑具的桌子前。
他挑剔地看了半天,拿起一根夹棍,摇了摇头放回去;又拿起一把剔骨刀,掂量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够顺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把锤子上,然后将它握在手中,试着挥舞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一盆用来清洗刑具、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水,走到了王德润的面前。
手腕一翻。
“哗啦--”
劈头盖脸地泼在了王德润的脸上,呛入他的口鼻。
“咳咳咳!呃啊--”
王德润猛地抽搐了一下,被迫惊醒,浑身上下的刺痛,让他发出了惨嚎。
他的意识依然有些模糊,费力地睁开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少年。
嘴唇一开一合,凄厉地哀求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小满笑得更灿烂了。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笑容也很阳光,没有任何阴鸷和残忍的味道,他身上的那种气质,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槐花开放的季节,想起刚刚洗过的、带着皂角气息的衣物被阳光晒过后的那种温暖味道。
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可他此刻却站在刑房,站在一片血腥里。
小满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王德润那被血水浸透的头发。
“我知道,我知道的。”
他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童:“王大人记性不好,没关系,所以我这不是来帮大人您回忆一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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