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特招
第90章 特招 (第1/2页)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来到了八月底,自从上次回去后,王建新再没回家。不是他不想回,是他看见父母的样子,他也心里难受,但不知怎么解决。
校园里的杨树叶子还绿着,但早晚的风已经凉了。操场上多了不少生面孔——新一批工农兵学员来报到了,背着行李,拎着网兜,脸上带着兴奋和茫然,跟王建新两年前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刘晓东站在宿舍窗口往下看,说了一句“又来了一茬新兵蛋子”,被李建国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那天下午,王建新正在实验室里看切片。陈怀远教授站在他旁边,指着显微镜下的组织切片,低声讲解着什么。老教授的声音不大,但讲得很细,每一个细胞核的形态、每一处病变的特征,都说得清清楚楚。王建新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写得工工整整。
实验室的门被人敲响了。陈教授去开门,门口站着教导员,气喘吁吁地说:“王建新同志,校革委会主任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王建新放下手里的切片,跟陈教授道了别,快步出了实验室。陈教授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王建新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整了整军帽,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立正敬礼。革委会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
“王建新同志,坐。”
王建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
革委会主任把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文件不长,但抬头印着醒目的红色大字,下面盖着军区和总后勤部的公章。
“上级决定你提前毕业,特招进北京军区总医院,直接定副团级。”
王建新愣了一下。工农兵学员学制三年,入学才两年,还能提前毕业?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军区总医院里边收治的都是高级干部和重危伤病员。这是上级对你的肯定。”主任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工农兵学员里边的先进典型,又有多次立功表现,组织上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大贡献。”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了一个军礼:“谢谢组织培养。”
主任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厚厚一沓。“你的任职命令和分配通知。副团级,行政级别定为十五级。总医院对你们这类军医定级别,一般都比地方高两级。你是优秀的学员,也是优秀的大夫。你属于被特招进去,主要是上级领导看重你的医术。”
主任顿了顿,目光从文件上移到王建新的脸上。“去了医院好好工作,继续提升自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就去报到吧。”
王建新再次敬礼:“我服从安排。”
主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王建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两下。“你是咱们北医的光荣和骄傲。”
王建新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阳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有人在树荫下看书。一切都很平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心里不平静。
“提前毕业,副团级,十五级,总医院。”他在心里把这几个词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太快了。从入学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年,在这个年代,这么随意的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先去后勤组把工资领上,然后朝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他把行李打包好。收拾完了,他坐在床沿上,看着这间住了没多久的单人宿舍。朝南,阳光好,窗外能看见操场,桌面上干干净净的。
他站起来,拎着行李,出了门。
操场上,医疗系七班的大多数正在在操场课间休息。
刘晓东第一个看见他,从地上蹦起来:“队长!你拎着行李干嘛去?”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王建新把行李放在地上,整了整军装,跟他们说了。他被特招进总医院了,今天就走,来跟大家道个别。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晓东的眼眶就红了。李建国推了推眼镜,低着头不说话。郭强闷声说了一句“队长”。张树清站在后面,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孙长河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人。周小梅和陈秀英站在一起,手拉着手,眼圈都红了。
“队长,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刘晓东的声音有点发哽。
“你们好好学,明年毕业了,说不定也能来总医院。”王建新笑了笑,“都在军队,总有一天还会见面。说不准等你们明年毕业了,有好多都会分配到京城,也有可能会分配到总院。到最后咱们不光是战友,还是同事。”
上课时间到了。有人在教室门口喊了一声,叫大家回去上课。三十多个人站在原地,谁也不动。有人吸了吸鼻子,有人把脸扭到一边,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刘晓东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快去吧,别让老师等着。”王建新说。
刘晓东第一个走过来,握了握王建新的手,握得很紧,像钳子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队长,保重”。李建国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伸出手,跟王建新握了握,没说话,但手指一直在抖。郭大江走过来,闷声说了一句“队长,后会有期”。张树清、孙长河、周小梅、陈秀英等等也走过来,一个一个地握手,一个一个地道别。
然后他们转过身,恋恋不舍地朝教室走去。有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有人一直低着头走,有人使劲抹眼睛。
王建新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走进教学楼,看着他们消失在门洞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
他弯腰拎起行李,转身走了。
出了校门,他坐上了公交车。车子晃晃悠悠地往东城开。他把行李放在座位旁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从海淀到东城,从学院路到东四十条,楼房越来越矮,胡同越来越密,槐树越来越多。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国营的、集体的,招牌有新的有旧的,有的油漆已经斑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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