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军营之行
第七章: 军营之行 (第2/2页)“州牧大人!”陈定邦第一个发现了他,从兵器架旁边的石墩上弹起来行礼,脸上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救星,“大人您来得正好!末将有要事——”
“旗杆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李宇摆了摆手。
“不是旗杆!”陈定邦快步走到李宇面前,压低声音说,“末将是说赵将军带回来那个罗士信——那家伙是个宝贝!今天下午末将让他跟几个裨将比试了几场,连比七场,全赢。他的枪法路子野,不是军营里教的套路,但招招实用,没有半点花架子。最吓人的是他的力道,末将让他刺靶,他一枪出去,三层铁皮靶子直接捅了个对穿,枪尖从靶子后面钻出来两尺有余。末将觉得此人留在赵将军身边太屈才了,想把他调到先锋营去独领一队,但赵将军死活不干。”
李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陈定邦,落在演武场中央那个正在跟赵蚩说话的壮汉身上。
罗士信已经放好了铁枪,正蹲在地上查看那根断成两截的旗杆。他伸手摸了摸旗杆的断口,自言自语道:“樟木的,年轮太密,中间有裂纹,不结实。换根榆木的,泡过桐油的,能用三年。”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对赵蚩说,“明天我去柴桑渡口找王将军讨一根。”
赵蚩翻了个白眼:“那是人家水师大营的东西,你讨个屁。”
“我带壶酒去。王将军上次说想喝襄阳的杜康。”
赵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李宇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罗士信为人沉稳实在,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踏实劲儿,不耍心眼,不绕弯子。一枪挑飞千斤拒马,那是因为他算过绕不如挑——这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直觉,不是蛮干。一眼看出旗杆的木料有问题,还能说出榆木泡桐油的改进办法——这是多少年老卒才有的经验。这种人放在战场上,是能让袍泽把后背托付给他的。
“让他跟着赵蚩。”李宇开口了,语气笃定,“赵蚩是先锋将,罗士信跟着他当副先锋,正好。”
陈定邦犹豫了一下:“可是——”
“罗士信这种人,你用官位和军饷拴不住他。他认的是情分。”李宇的目光落在罗士信身上,看着那个壮汉蹲在地上把断旗杆的木屑一点一点捡起来,免得扎了别人的脚,“赵蚩对他好,他就服赵蚩。这份兄弟情分比什么军令都好使。你把他调到别的营,他也会听令,但那股子拼命的劲头就不一样了。”
陈定邦想了想,觉得州牧大人说得有道理,不再坚持,抱拳领命。
李宇迈步向演武场中央走去。慕容清瑶第一个看见他,下意识往赵灵身后缩了半步——她不怕她哥,不怕赵蚩,不怕白屠神,唯独怕州牧大人。因为州牧大人从不骂她,只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然后说一句“清瑶啊”,让她浑身发毛。
“州牧大人!”慕容清瑶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旗杆不是我撞断的!是罗士信!”
“我知道。”李宇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的新阵法试得怎么样了?”
“还……还行。就是先锋冲劲太猛,阵型有点兜不住。”慕容清瑶难得谦虚了一回,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一把拽过罗士信的袖子,“大人,这是罗士信!赵大哥新收的兄弟!他可厉害了!一枪就把拒马挑飞了!”
罗士信转过身来,面对李宇,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草民罗士信,见过州牧大人。”
他的声音沉稳洪亮,目光坦荡地直视李宇,不卑不亢。不是那种刻意的恭敬,也不是那种愣头青的莽撞,而是一种阅尽世故之后才有的从容和坦荡。李宇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见过血,打过仗,经历过大场面。
“起来说话。”李宇抬手。
罗士信站起身来,比李宇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李宇抬头看着这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心里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赵蚩这个家伙,回乡探个亲都能捡到超一流巅峰的猛将。
“枪法跟谁学的?”李宇问。
“俺师父是襄阳城外牛家村的一个老卒,当年在燕州打过仗,退役后回乡种地。俺五岁跟他学枪,学了十五年。后来师父去世,俺就出来谋生了。”
李宇点了点头。襄阳老卒,五岁学枪——在罗士信自己的认知里,这就是他的人生,真实而连贯。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属于另一个阵营,而这正是系统最精妙的地方。他朝兵器架那边扬了扬下巴:“赵蚩说你的枪法比他还猛。让我看看。”
罗士信转头看了赵蚩一眼,赵蚩咧嘴一笑:“去吧兄弟,让州牧大人开开眼。”
罗士信不再推辞,大步走到兵器架前,单手提起那杆丈二铁枪。那枪通体精铁打造,寻常士卒要双手才能勉强举起,他单手提着走到演武场中央,就像提着一根晾衣杆。然后在场中站定,深吸一口气,双臂一震。
呜——
铁枪在他手中猛地一抖,枪尖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的劲风将演武场边的营火压得齐齐一矮。紧接着,那杆丈二铁枪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翻腾起来——拦、拿、扎、崩、劈、点、缠、绞,每一招都朴实无华,但每一招都带着千锤百炼之后才有的精准和凌厉。没有花哨的枪花,没有多余的虚招,每一枪都是奔着要害去的,干净利落,杀气腾腾。
最后一招,罗士信双手握枪,拧腰转胯,一枪刺出,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正中演武场边竖着的一根木人桩。铁枪贯胸而入,从背后透出三尺有余,木人桩却没有炸开,只是从枪尖穿透的地方裂开几道细细的纹路。
力透千钧而不散,劲贯一点而不泄。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赵蚩的嘴咧到了耳根,慕容清瑶瞪大了眼睛,赵灵放下了手中的军阵图,陈定邦倒吸一口凉气。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枪的功夫,没有十五年以上的苦练绝对练不出来。整个楚州大营里,能把力道控制到这个地步的,不超过五个人。
罗士信拔出铁枪,枪尖一抖,甩掉木屑,反手将枪靠在兵器架上,转身对李宇抱拳:“献丑了。”
“不丑。”李宇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一枪穿透木人桩不难,难的是桩不炸开,力道全在枪尖上。你这枪法,楚州没几个人比得上。”
罗士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大人过奖了。俺就是个粗人,只会耍枪。”
“粗人好。楚州不缺聪明人,就缺会耍枪的粗人。”李宇拍了拍他的手臂——由于身高差距,拍肩膀有点费劲,“以后跟着赵蚩好好干。楚州不会亏待你。”
罗士信用力点头,目光坚定而坦荡:“大人放心,赵大哥对俺有知遇之恩,俺这条命就是赵大哥的,也是楚州的。”
李宇转头看了赵蚩一眼。赵蚩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那表情像极了一只护崽的老虎在炫耀自己的虎崽子。
李宇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演武场边。赫利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演武场——她换了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悬着龙纹嗜血枪,正站在演武场边的暗处,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场上的热闹。
“夫人不是去休息了吗?”李宇问。
“睡不着。”赫利娅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场上那个正在把断旗杆搬到角落里的壮汉,“那个大个子,不简单吧?”
李宇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夫人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也许是她体内那若有若无的龙威赋予她的感知力,也许是她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嗅觉。她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不知道什么叫乱入人物,但她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认出那些与众不同的人。
“是不简单。”李宇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罗士信身上。那个壮汉已经把断旗杆搬到了柴火堆旁边,正蹲在地上帮赵灵捡被风吹散的军阵图纸。慕容清瑶凑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一边捡图纸一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回一句,语气沉稳而简短。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本该在梧州那边。”李宇在心里默默想着,但没有说出来。这句话没法跟夫人解释。
赫利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微微一笑,双手抱胸,与他并肩站在夜风中,看着演武场上那群吵吵闹闹却让人莫名安心的身影。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火光中打着旋。
李密在梧州布了三年的局,手握隐秘兵马,等着天衍圣教的号令。他不知道自己的大将已经被系统截了下来,变成了楚州大营里一个跟着赵蚩练枪的副先锋——而那个大将自己也不知道,在他的记忆里,他本就是楚州人,本就该在这里。
而楚州这边,每多一个这样的人,梧州那边的天衍圣教就少一分力量。此消彼长,这场暗地里的博弈,李宇已经先赢了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