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平间借尸
第10章 太平间借尸 (第2/2页)符纸靠近尸体额头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股冷气从尸体身上往外冒,像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指腹碰到它额头的那一瞬间,凉得我手抖了一下。
我咬着牙,按下符纸。
尸体没反应。
也没动。
也没睁眼。
我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
话没说完。
尸体突然动了。
它那两颗煮熟鸡蛋似的眼珠子,猛地往下翻,死死地盯住了我。
那个眼神,是活的。
我说不清那种感觉——尸体本来是没有生气的,但那双眼睛看我的一瞬间,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具壳子里挣扎着往外挤。
我的后背撞在了墙上。
老头也站了起来,塑料凳倒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尸体张开了嘴。
喉咙里发出一阵声音,像是一个人在水下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沙哑得厉害,不像活人说话,倒像是一台破录音机在慢速回放。
“陈——“
它说了一个字。
我头皮一麻。
“陈玄清——“
这次我听清了。
它在叫我师傅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脸,额头上的符纸被它这开口一弄,翘起了一个边。符纸底下的皮肤是蜡白色的,嘴唇青紫,说话的时候嘴巴张合的幅度不大,但喉咙里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陈玄清……欠……债……“
我手心全是汗。
“你来……还……“
老头在旁边叫了一声:“完了完了完了——“
“什么意思?“我问他,声音有点抖,“我师傅欠的债?“
尸体咧嘴笑了。
那笑容僵在死人的脸上,真的,比哭还难看。嘴唇往上扯,露出青灰色的牙龈,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又落回我身上。
“渡阴人的债……子承父业……徒承师债……“
我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那个老东西,跑路之前居然给我留了个这么大的坑。
“什么债?“
“三十年前……他渡了我妹妹……没渡干净……留了一半残魂……“
尸体说话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往外挤,费劲得很。我估计阴物附着在这具尸体上也不太舒服,毕竟一具已经死了三天的人,身体的各个零件都在慢慢失灵。
“残魂会伤人,我妹妹……现在是个半阴物,困在阴阳之间……走不了,也散不掉……“
我沉默了几秒。
师傅教的渡阴术里确实提到过这种情况——渡化不干净就会留下残魂。理论上说,渡阴人没把活干利索,这锅确实得背。
但按渡阴人的规矩,师傅的烂账,徒弟确实得接。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
尸体看着我,眼珠子慢慢转了一下。它在打量我。
“你帮我渡完她……债就清了……“
我看着它。又看了看手里的符。
这事儿不对劲。
一个阴物,费这么大劲借用人家的尸体,就为了让我去渡化它妹妹?那它自己干嘛不去?
“你妹妹在哪?“
“灰印沟……第三处古坟……东南角……“
我愣了一下。
灰印沟。
这个名字我今天是第二次听到了。
师傅留下的那张旧地图上,“灰印沟“三个字用红笔圈了两圈,底下还打了个问号。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他在地图上随手画的标记。
但现在,太平间里的阴物也说出了这个地方。
“你让我去灰印沟?“
“对……“
尸体的声音越来越弱,舌头好像也僵了,说话含糊不清。
“七天之内……你去了……我妹妹就能解脱……不去……这债……“
话没说完,尸体的脑袋突然往旁边一歪,嘴巴还张着,但没声音了。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
不动了。
我伸手试探了一下它的鼻息——没有。
也没有呼吸声。
那东西走了。
我整个人跌坐到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腿软得跟两根面条似的。
“它——走了?“老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走了。“
老头从地上把塑料凳扶起来,坐下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像腿也使不上力。
我俩就这么沉默着坐了能有两分钟。
“你儿子这尸体……“我开口,“它今晚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老头说,“但至少这会儿它走了。“
“那就好。“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零点十分。
“那你这单子——你接吗?“老头问。
我笑了笑。
苦笑。
“我现在还有退路吗?“
老头没说话。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布口袋收好。
“灰印沟怎么走?“
“往东走,过了官塘镇,再翻一道山梁就到了。但你最好白天去,晚上那边不太平。“
“不太平是什么意思?“
老头沉默了一下。
“那地方,阴物多。“
我点了点头。
心想,行吧,反正我也不挑活儿了。
我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转身走出太平间。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冷气还从门缝里往外冒,吹得我脖子发凉。
我站在病理楼门口,夜风吹过来,身上那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没散掉。
我掏出师傅留下的地图,展开,对着路灯看了一眼。
灰印沟,第三处古坟,东南角。
那条红线圈出来的地方,我没去过。
但我得去。
不是因为债。
是因为师傅失踪前去过那里。
太平间里的阴物也提到了那里。
这不可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