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宅子的全家福
第13章 老宅子的全家福 (第1/2页)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睁开眼,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沿上。我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
“喂?”
“是京师傅吗?我是老刘,昨天跟您说过的,老宅子那个事。”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对,昨天宗羽挂了电话之后,我在那个聊天软件上发了个接单消息,说最近接阴物处理,价格面议。这位刘老头是昨晚半夜留言的,我当时看了没回,倒头就睡了。
“记得记得。”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说你那老宅子照片里多个人是吧?”
“对对对。”刘老头的声音很急,“您今天有空吗?”
我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
“有空。”
“那您能现在过来一趟吗?我在店里,您到了打我电话,我关店门带您过去。”
我把地址记下来,挂电话,站起来,洗了把脸。
出租屋的镜子裂了一条缝,照出来的人脸也跟着裂了一道。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板寸头,杂乱的胡茬,眼珠子有点红,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
“得买点新符纸了。”我念叨了一句。
但口袋里的现金还是那两百块。
就两百块。
师傅留下的布口袋挂在门背后,我拿下来,检查了一遍——黄符纸剩五张,香灰还剩小半袋,朱砂笔的笔尖都快磨秃了,铁铃铛倒是还完好。
五张符纸。
不够。
非常不够。
但我没钱买新的。
“行吧。”我叹了口气,把布口袋系在腰上,套上旧夹克,出了门。
——
刘老头的店在市里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招牌写得歪歪扭扭的——“刘家饭馆”。我到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抽烟,六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一件围裙,围裙上沾着油渍。
“京师傅?”他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是我。”
“来来来,我先把门关了。”他转身进屋,把门口的灶火关了,然后拉下卷帘门,锁上。
我站在门口等他的时候,闻到了店里面飘出来的味道——老抽和蒜末的味儿,混着猪油的香气。肚子叫了一声。
“吃了吗京师傅?”刘老头锁好门,转过身来。
“还没。”
“那等会儿处理完了,回来我给您炒个饭。”
“行。”
他骑上一辆老款电动车,我坐了辆出租车跟在后头,往城郊开。
路上我往外看了一眼——老城区过了,水泥路变窄了,两边开始出现菜地和几栋立在那儿好多年的自建房。树多了起来,但都光秃秃的,没几片叶子。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了。
“到了,师傅。”
我付了钱下车,抬头一看——一栋青砖灰瓦的老宅子,立在一排老树后面。院墙上爬满了藤蔓,跟贴了一层绿色的蛇鳞似的。门口两扇木门斑驳得厉害,上面的油漆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刘老头骑着电动车到了,把车停在门口,拍了拍手。
“就是我们这栋。”他说,“祖上传下来的,有两百多年了。”
“两百多年?”我看了他一眼,“你祖宗挺能攒家业的。”
“嗨。”刘老头摆了下手,“老宅子嘛,在乡下不值钱。”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门轴里卡了很久。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米,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几棵杂草。院子正中间有一口水缸,缸里积着半缸水,水面漂着一层绿色的浮萍。水缸旁边晾着几件旧衣服,风一吹,衣服晃晃悠悠的,像有人站在那儿。
“你家还有人住这儿吗?”我问。
“没人住,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刘老头走进院子里,“我跟我儿子他们都住在市里,这老宅子平时就空着。”
“那晾的衣服是谁的?”
“那个啊。”他看了一眼,“上次回来的时候洗的,没来得及收。”
他说得很随意,但我总觉得那几件衣服看着不太对劲。颜色太旧了,洗得发白的那种旧,像已经在外面晾了很久似的。
我没问,跟着他往里走。
到了正屋门口,刘老头又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正屋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几张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画的是松鹤延年,但纸已经黄得看不出松鹤的模样了。八仙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电视机上盖着一块红布。
“你坐。”刘老头拉了一把椅子。
我没坐。
“照片呢?”我问。
“哦对。”他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就是这个。”
我接过照片。
看得出来是一张全家福,在正屋门口拍的。老老少少十几口人,站了三排——最前面蹲着几个小孩,中间坐着两个老人,最后一排站着一群大人。
最后一排站了五个人。
我从左数到右——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五个。
最右边那个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脸上的表情很僵,不像是在笑,倒像是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感觉那张脸不太对劲。不是长相的问题——是表情。照片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表情,或者笑,或者眯着眼,或者歪着头。但这个人,他的表情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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