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黑松林·初遇
第1章:黑松林·初遇 (第1/2页)青石镇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未过,漫天鹅毛大雪已经压垮了镇口那棵百年老槐的半边枝杈。冷风从北边灌进来,顺着破败的土坯墙缝往人骨头缝里钻,街面上几乎看不见几个活人,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趴在屋檐下,眼睛里泛着饿极了的绿光。
刘叙白蹲在一间塌了半边的破庙里,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又裹紧了些。冷。真他妈的冷。他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指,脑子里第无数次冒出一个念头——穿越这档子事,怎么就没摊上个富贵人家?
三个月了。
他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整整三个月,至今没能完全适应。前身是个散修,无门无派,修为低得可怜,勉强摸到炼气二层的门槛,靠给人跑腿采药混口饭吃。在一次采药途中遭遇妖兽,重伤不治,一命呜呼,再睁眼就换了个芯子。刘叙白继承了前身零零碎碎的记忆,也继承了这副营养不良、经脉驳杂的躯壳,和口袋里仅剩的三枚下品灵石。
穿越前的记忆还在,但没什么用。他是学计算机的,在这个修士满地走、妖兽多如狗的世界里,连给人修电脑都找不到地方。唯一还能证明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就是那部随着他一起穿越过来的手机。
刘叙白从怀里摸出手机,屏幕幽光亮起,映出他清瘦的脸。没有什么信号,没有什么网络,手机里所有APP都打不开,只剩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标亮着——那是一座古朴的石门虚影,门楣上刻着一个隶书的“墟”字,笔画苍劲,像是从极远古的时代一路烙印下来,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墟市。
他给这个东西取了个名字,因为它看起来就像个交易市场。点进去之后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四面都是模糊的雾气,雾气里漂浮着一排排半透明的货架,货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丹药、法器、功法、灵材,甚至还有一些他根本看不懂是什么玩意的神秘物品。每一样东西下面都标着价格,用的是灵石计价,最便宜的一枚补气丹也要十枚下品灵石,而他全部身家加起来只有三枚。
最要命的是,这个墟市里大部分商品都是灰色的,根本点不了。只有最外围几排货架亮着微弱的白光,能买的全是炼气期用得上的低级货色,稍微高级一点的东西全锁着,灰扑扑一片,像是嘲讽他这个穷鬼。
刘叙白研究过这件事。据他推测,墟市的解锁范围和他的修为挂钩——炼气期能买炼气期的东西,筑基期大概就能解锁筑基期的货架,以此类推。这个设定本身倒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他现在连炼气二层都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掉回一层。墟市里随便一件能帮上忙的东西都贵得离谱,他那三枚灵石连塞牙缝都不够。
死循环。
刘叙白叹了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怀里。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他从破庙的门洞里往外看了一眼,灰白的天地之间空无一人。他今天出来是为了打听一件事——三天前,镇上的猎户老赵说青石镇往北三十里的黑松林里,有人发现了一株十年份的凝血草,品相极好,采回来能卖至少五十枚下品灵石。刘叙白动了心。凝血草附近八成有妖兽守着,十年份的凝血草至少得对付一头一阶中品的妖兽,以他炼气二层的修为,正面硬刚基本等于送死。但他不算太慌,因为墟市的货架上有一件东西他盯了很久——“敛息符”,能在两个时辰内完全遮蔽自身气息,一阶妖兽根本闻不到,售价刚好三枚下品灵石。
也就是说,他把全部身家砸进去,换一张敛息符,神不知鬼不觉摸到凝血草跟前,摘了就撤,五十枚灵石到手,血赚。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他做过程序员,知道任何方案都不能只算最优路径。黑松林的地形他只从老赵嘴里听说过,不确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凝血草的消息也未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万一碰上其他修士,敛息符对人可没用;就算一切顺利,采摘过程中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他这副身板连跑都跑不快。
但再不去,凝血草就要被妖兽自己吞了。
老赵说那株凝血草已经长到了十年,周围的妖兽之所以还没动它,是因为它在等满月之夜吸收最后一口月华,彻底成熟。满月之夜,就是后天。
所以刘叙白必须在这两天之内做出决定。
他在破庙里又蹲了一会儿,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往镇子里走。
青石镇不大,拢共就两条街,百来户人家,其中九成是凡人,零星有几个散修住在这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四层。刘叙白租住的地方在镇子最西边,一间土坯垒的小院,墙皮脱落得斑斑驳驳,院门歪歪斜斜挂着一块木板当门。一个月租金十枚下品灵石,他交不起,所以房东让他干杂活抵房租——挑水、劈柴、打扫院子、帮忙跑腿,每天至少三个时辰。
刘叙白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两壶劣酒,正跟房东老孙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见刘叙白进来,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叙白哥,你回来了?”
这人叫陈砚,跟刘叙白一样是个散修,修为炼气三层,比他高一丁点。陈砚是青石镇本地人,爹娘早年间被妖兽咬死了,他一个人在镇上摸爬滚打长大,什么活儿都干过,什么亏都吃过。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务实——务实到有时候让人觉得他有点市侩,但对刘叙白来说,陈砚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嗯,去北边转了转。”刘叙白随口应了一声,接过陈砚递来的酒壶灌了一口,劣酒辣嗓子,但好歹能暖暖身子。
陈砚看了看他的脸色,嘿嘿一笑:“还在想那株凝血草?”
刘叙白没吭声。
“我跟你说,叙白哥,这事我思前想后琢磨了两天,觉得还是悬。”陈砚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黑松林那个地方我去过一趟,里面岔路多,阴气重,一阶中品的妖兽少说也有三四头。你这炼气二层的修为进去,万一碰上点意外,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我有办法避开妖兽。”
“什么办法?”
刘叙白沉默了一下,没有细说。他不是不信任陈砚,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底牌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不是对陈砚有什么防备,而是一种基本的生存本能。他穿越三个月,虽然还没经历什么大风大浪,但前身的记忆里那些散修之间翻脸不认人的事情,他已经看过太多了。
陈砚见他沉默,也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你要是真打算去,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边缘都磨毛了。
“神行符,下品的,用过一次了,还能再用一回。”陈砚把符纸塞到刘叙白手里,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万一遇上事,别逞能,贴上就跑。这东西虽然残次,但至少能让你跑得比一阶妖兽快两步。”
刘叙白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破旧的神行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知道陈砚穷得很,这张下品神行符虽然残破,但对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来说,关键时刻能救命。陈砚就这么给了他,甚至没提什么条件。
“谢了。”刘叙白把符纸小心地收好,声音有点发闷。
“谢什么,回头采到凝血草卖了钱,记得请我喝酒就行。”陈砚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明天老孙头的柴火还没劈,我答应了帮他去劈,你要是闲着没事就过来搭把手。”
陈砚走后,刘叙白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里,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又掏出手机翻了翻墟市。敛息符还在货架上挂着,价格没变,三枚下品灵石。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息,点下了购买。
三枚下品灵石从手机里消失,一张淡青色的符纸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符纸入手微凉,上面画着繁复的银色符文,光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就让刘叙白心里踏实了几分。墟市出品的东西品质确实没得说,这张敛息符比他在外面见过的任何一张都要精良。
他把敛息符和陈砚给的神行符一起贴身收好,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铁剑,在磨刀石上认认真真磨了半个时辰。剑是前身留下来的,品级连宝器都算不上,但好歹开了刃,砍个妖兽什么的勉强能用。
一切准备妥当,刘叙白吹了灯,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漏风的房梁,脑子里反反复复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黑松林三十里路,他天亮出发,中午之前能到。尽快找到凝血草,贴上敛息符,摘了就撤,天黑之前赶回来。全程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找到凝血草之后的采摘环节,妖兽不可能全天候守着,总会有一小段缝隙。他只需要抓住那个缝隙,一切就能搞定。
刘叙白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把这个计划又过了一遍。每一步都推演了,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环节都想了应对方案。他觉得问题不大。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错的离谱。
这个世界从不按计划出牌,因为它根本不是棋盘。
天还没亮透,刘叙白就出了门。镇子还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里,屋檐上结了厚厚的霜,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他背着一个破旧的皮囊,里面装着干粮、水袋、一把磨得锃亮的铁剑,还有贴身藏好的两张符纸。走出镇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石镇安安静静地卧在雪地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既不挽留,也不送别。
往北三十里全是山路,积雪没过了脚踝,走起来分外吃力。刘叙白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刚开始还能看见几户零散的山民人家,越往里走路越荒,人烟渐渐绝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和密不透风的老林子。
大概走了两个时辰,路开始变得难走起来。脚下的积雪从脚踝深到了小腿肚,每一步都要费大力气拔出来,再踩下去。他停下来歇了口气,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从皮囊里掏出水袋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面传来。刘叙白立刻绷紧了身体,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铁剑的剑柄。这片林子里虽然还没到黑松林的地界,但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妖兽、散修、山匪,随便碰上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灌木丛动了动,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裙,裙摆上沾满了雪泥和枯叶,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她一只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在青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污迹。她抬头看见刘叙白的那一刻,脚步一顿,身体猛地绷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锐利的警惕。
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刘叙白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女人的眼神很冷,那种冷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被伤透了之后筑起来的防备。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既不求救,也不示弱,只是盯着你,判断你是不是下一个威胁。
“我没有恶意。”刘叙白松开剑柄,摊开双手,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温和,“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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