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青牛镇面貌
第13章:青牛镇面貌 (第2/2页)“打一套给我看。”
陈默脱了上衣搭在旁边的煤筐上。赤膊站在锻炉前,炉火把他铜色的皮肤烤得泛出点点暗红色的光泽。他挑了一把趁手的大锤,从煤筐里捡起一块生铁料夹进炉口,拉风箱的手势熟练利落,铁料烧红后夹上铁砧。第一锤下去,砧子颤了一下,嗡嗡的低沉闷响从砧脚传到地面,锤力从地底传导上来波及整个铺面。旁边那几个打铁的铁匠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过来,连在门口拉风箱的学徒也松了手。
连续十几锤下去,陈默的呼吸始终保持着均匀的节奏——铁砧淬火法用锤头的落点控制呼吸,锤起吸气锤落吐气,腰胯的旋转带动手臂发力,锤痕沿着铁料的中轴线一字排开。每一锤砸下去都和前几锤的劲道完全相等,最后一锤落下时铁料被打成了一把规整的锄头坯子。这把坯子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砂眼和褶皱。
老铁头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走过来拿起那块锄头坯子,用布满老茧的拇指贴着刃面抚摸过去,感受坯子表面的锻造纹。然后他把坯子翻了个面,又摸了一遍,忽然抓住陈默的右手把他的手臂抬起来端详。他捏了捏陈默前臂上的肱桡肌,又用手指沿着青筋的走形摸过整条手臂,指尖停在他虎口上那些层层叠叠的老茧上——这些茧子不是打铁打出来的,打铁打出的茧子只在特定几个位置,而他手上整只手掌从指根到掌心都被磨出过老茧。陈默的茧子分布不均匀,虎口、掌缘、指根、甚至手指之间的缝隙都有——那是劈柴、挑水、撞石头和长期硬功对练中所有发力点同时受力变化后留下的痕迹。
“你一个月要多少工钱。”
“管吃管住就行。”
老铁头松开他的手:“每月工钱减半。铁砧随你用。”他说,声音很平淡,但目光却极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后生不是来学打铁的——你是来练功的。”
陈默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说:“好。”老铁头也没有等他多说,只是转过身从墙边拉过来一把小锤靠在铁砧脚上,然后又指了指铺子里面:“后院有柴房。以前住那儿的学徒刚走没两个月,你收拾收拾就能住进去。”
铁匠铺里有个十七岁的学徒,叫刘铁柱。人憨厚,力气大,方脸黑皮肤,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他帮陈默搬了两块铺板进柴房,又把自家多余的草席匀了一张出来铺在板上,一边铺一边嘴没停过。他说之前的学徒在这里干了两年,上个月回老家成亲去了;说师父打铁五十年了,是青牛镇最好的铁匠,镖局和武馆的兵器全是他打的;说铺子里吃饭不要钱但饭量大的得加铁料抵;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从门后拎出一只豁了口的陶壶放在铺板边上,说他那儿有热水,晚上灌满放这儿。
陈默问分舵在哪,刘铁柱指了指北街:“街尽头那家红漆门的,门口挂铁掌旗。没事别往那边走,他们收捐的时候凶得很。”
当晚刘铁柱被老铁头喊去搬煤,柴房里安静下来。陈默把包裹打开,取出干粮和药泥,把豁口短刀压在铺板底下。月光从窗棂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对面墙壁上,隐约能看见窗框上有人用刀尖刻的几行字——刻痕很浅,笔画歪歪扭扭,像是怕被人发现又非刻不可。他凑近了辨认,刻的是:
“此地铁掌帮。”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腹下刻痕粗粝、深浅不匀。他走到窗边,月光照在铁匠铺后院堆满煤渣和废铁料的空地上,远处的北街方向隐约可见一串红灯笼,灯笼下面应该就是铁掌帮分舵的大门。他在窗框上摸到那行字,用指节叩了一下,转身铺开草席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