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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首趟走镖

第17章:首趟走镖 (第1/2页)

滚下来的碎石还没停,崖壁上又簌簌落下一蓬沙土。老周已经把铜锣从腰间解下来了,锣锤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是推下来的,”他又说了一遍,嗓子压得极低,“不是风吹的——风吹的石头不会先碎再掉。这是有人用脚踢下来的,故意让我们停。”
  
  庞虎没说话,棍子已经从车板上滑进手里。他抬头扫了一眼两侧崖壁,棍尾在泥地上碾了半个圈,肩膀微微下沉,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是标准的齐眉棍起手式。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在镖局走了十来年镖,从趟子手走到镖师,靠的不是嘴,是这根棍子。
  
  骡子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泥地。
  
  陈默松开辔头,往前走了三步。
  
  窄谷口就在前方二十步外。两侧石壁在这里陡然收拢,头顶只剩一条细长的天缝,漏下来的天光把谷口干涸的河道照得半明半暗。他能看见谷口的碎石地上有一道新鲜的马粪,还有好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不是过路的,是来回踩实了的光脚印。脚印的脚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是蹲伏时脚掌在地面上碾出来的。至少七个人。其中两个人的步态比较沉,可能是穿了铁底靴或者身上背了重兵器。还有一个人体型很重——脚印陷得比其余人都深,踩下去时泥浆从脚底板边缘挤出来的痕迹还很新鲜。
  
  听风辨位把每一双脚印踩实的先后顺序都给析出来了:最早踩下的那些泥印边缘已经开始发干,最新的几双还是在流质泥浆上印出来的。他们在这里至少埋伏了一个时辰。
  
  山贼显然也听见了镖车停在谷口外的动静。短暂的沉默之后,谷口两侧的崖壁顶上同时冒出好几道身影——七八个山贼从崖顶礁石后站起身来,手里各持短弓和猎叉。前方的谷口河道里也冲出一伙人,领头的是个使双斧的壮汉,穿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羊皮袄,露出半截毛茸茸的胸口。这人一双胳膊比常人粗了整整一圈,斧刃上沾着几片黑褐色的旧血痂——不是劈木头劈的,是劈过人。他身后跟着六七个手持刀棍的小喽啰,迅速在谷口散开,堵住了镖车唯一的前路。
  
  “前后都堵了。”老周把锣锤举到一半,又想起庞虎说他招狼的事,手僵在半空。
  
  庞虎把齐眉棍往地上一顿,棍尾入泥三寸。“你敲不敲。”
  
  “我——敲不敲?”
  
  “敲。不敲怎么叫人。”
  
  老周终于敲了一下铜锣——咣一声脆响在窄谷里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崖壁嗡嗡地回震。山贼们被这声铜锣震得愣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崖顶上有个瘦得跟猴似的山贼笑得差点从礁石上栽下来:“这老东西还敲锣!你敲给谁听啊!这鬼地方离镇子三十里地,你敲死了也没人听见!”
  
  领头的双斧壮汉没有笑。他是真刀真枪在窄谷打了无数次劫掠的老手,什么样趟子手都见过——有吓得尿裤子的,有挥刀拼命的,有扔下镖车就跑的——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面对埋伏时把骡车停在谷口外不上前也不后退,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在那分析脚印的。更让他摸不准的是那个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年轻人,对方赤手空拳,连兵器都没拔。壮汉往前跨了一步,双斧在手心里转了个花,斧刃在暗淡的天光下闪出一道冷芒。“镖车留下,人滚回去。别拿命换铁。”
  
  庞虎把齐眉棍横在身前,往前跨了一步。
  
  “你歇着。”陈默说。
  
  庞虎侧头看了他一眼。陈默脸上的表情不是在商量,是已经决定了。庞虎想起他在镖局接刀时纹丝不动的样子,把棍子杵在地上,后退了一步。
  
  陈默一个人朝谷口走去。
  
  双斧壮汉眯起眼睛。他打过太多仗了,看见对手单人独马迎上来就知道两种可能:要么是蠢,要么是硬。眼前这个人走路时脚底板碾过碎石,碎石在鞋底下碎成了细粉,那一步踩碎的碎石里有一块是河滩上的青石子,普通人的鞋底踩上去只会滑一下,这人踩上去青石子直接碎裂——这是一种沉得不像话的下盘力传导。他不敢赌是第一种。
  
  斧头劈下的风声很沉。壮汉这一斧没有任何试探和保留——直接劈向陈默的头顶。这是战场上杀人用的斧法,不讲究起手式花架子,靠的是腰腹力和肩膀力拧成一股绞劲,斧刃带着风声劈下来时空气中的阻力都被劈开了。陈默抬手抓住斧刃。
  
  空手抓斧刃——五指扣住锋口的一瞬间,斧刃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虎口上的老茧被斧刃啃出一道浅浅的凹槽,茧子底下新生的那层铜色皮肤完好无损。他五指收紧,斧刃卷了。不是裂纹,是被指力硬生生压弯了刃口。壮汉看着自己这柄用了三年劈过人劈过马连骨头都劈过的斧头,在一只肉掌里被捏成了卷刃,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想抽斧,没抽动——斧柄在陈默掌心里像被铁箍焊死了。
  
  陈默把壮汉连人带斧拽下了马背。壮汉整个人被那股力从马背上拽下来时,双脚离地的瞬间手里还死死攥着斧柄。然后他被陈默反手握着斧柄,用他自己的斧头把身后的小喽啰砸翻了。陈默抢过那两柄斧头——右手一柄左手一柄——像拎着两把大号的柴刀,反手将斧刃那面压在掌心里,改用斧背往人身上招呼。一斧背一个,每一记都打在肩胛骨的筋沟处,精准得像是用卸骨手在拆关节,但又巧妙地留了两分力道——骨头不断,但人被打中之后会半边身子发麻,连兵器都握不住。
  
  第一斧背把冲在最前面的瘦子拍跪了,斧背余势未收,陈默又向外推了半寸把瘦子推到路边泥地上。瘦子跪在地上抱着发麻的胳膊肘,疼得倒吸凉气,手指还在动——能动,就是不听使唤。第二斧背拍在一个拿长刀的矮个山贼肩胛上,长刀当时脱手飞进泥浆里,矮个山贼踉跄退了好几步,一侧肩膀整个儿酸软无力。第三斧背,第四斧背,第五斧背——每一斧背落下都带着一股沉闷的破风声,然后是泥地上一声闷响,再然后是一个人被拍翻在地。
  
  老周在骡车旁边看得张大了嘴,锣锤还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庞虎拄着齐眉棍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他不是不想说——是做不了声——他使了这么多年齐眉棍,一眼就能看出陈默拿捏在斧背上的力道是收了两分的。精准到能收住压碎骨头的蛮力,只让对方丧失战斗力——这不是蛮力,是炉火纯青的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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