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铁砚城风貌
第43章:铁砚城风貌 (第1/2页)铁砚城在北地五城中排第三,论繁华不如苍梧,论险要不比横断关,但它有一样东西是其他四城加起来都比不上的——规矩。
城墙高三丈,青砖不是烧出来的,是用铁砂掺了糯米浆一块块夯出来的,刀砍一道白印,斧劈一个浅坑。城门洞上嵌着三颗铁蒺藜,不是装饰,是铁砚城立城时的旧物——当年第一任城守定的规矩:武道城池,文官下轿,武人持牌。没有例外。
陈默站在城门外仰头看了一会儿。
城墙比他想象的低。不是说尺寸,是气势。在苍梧郡城待了几个月,见惯了十几丈高的城楼和飞檐斗拱,再看铁砚城这三丈墙,反倒觉得踏实——这城不是给人看的,是用来扛的。
城门口排着长队。商队、货郎、走江湖的武人,挨个查验证件。轮到陈默时,守城兵丁看了他一眼,伸手。
“腰牌。”
“第一次来。”
兵丁上下打量他。陈默穿一身半旧的靛蓝短褐,腰里别着把没开锋的朴刀,脚上麻鞋磨得起了毛边。这一身打扮在苍梧郡城算体面,在铁砚城只能算勉强能看。
“去武道阁登记。”兵丁往城中央指了指,“十字街口,三层楼,看不见就是你眼瞎。”
陈默没跟他计较。
进城第一步,脚踩在青石板上,感觉就不一样。青牛镇的石板被牛车压得坑坑洼洼,黑石县的街面铺得马虎,苍梧郡城倒是平整,但底下垫的是三合土。铁砚城的石板是整块的青石,厚达半尺,两块之间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深深浅浅的车辙印——有些印子已经磨得发亮,是几百年走出来的。
街两边全是兵器铺。
不是青牛镇那种铁匠铺子,叮叮当当打农具的那种。这里的兵器铺门前摆着成排的长枪、朴刀、铁鞭,兵器架上插着簇新的白蜡杆,铺子里飘出来的不是炭火味,是磨刀石的细磨声和桐油擦兵器杆子的涩味。
一家铺子门口蹲着个老头,正拿油布擦一杆亮银枪,枪缨是正红的马尾,一绺一绺散开像团火。老头头也不抬,嘴里嘟囔:“外来的?买兵器去南街,这儿只修不卖。”
陈默说:“不买,看看。”
老头抬眼瞄了他一下,又低头擦枪:“看吧。看完了去武道阁登记——别乱逛,这城里有宗师,惹急了揍你。”
陈默笑了笑,继续往里走。
十字街口到了。
武道阁三层,不高,但气派。整栋楼用的是铁砚城本地产的铁心木,木纹里嵌着黑色的丝线,阳光一照像铁打的柱子。阁顶挂着两面令旗——黑旗白底,白旗黑字,上面写的是同一个字:“镇”。
令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杆是铁的,被风吹了几十年也没弯。
楼下排着七八个人,都是来登记的。陈默站到队尾,前面是个背双刀的游侠儿,年纪不大,一脸雀斑,脚上蹬着麂皮靴,靴筒上别着两把短匕。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咧嘴笑:“兄弟,头回来?”
“嗯。”
“我也是。”游侠儿压低声音,“听说这城里规矩多,宗师脾气大,咱们小心点。”
陈默说:“嗯。”
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一个个出来。进去的时候多少有点紧张,出来的时候表情各异——有的松一口气,有的脸色发白,有一个甚至扶着门框干呕了两声。
游侠儿咽了口唾沫:“怎么跟见官似的……”
轮到他了。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推门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他看了陈默一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踉踉跄跄走了。
陈默推门进去。
武道阁一楼是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个老人。
老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手里握着一支铁笔——笔杆是铁的,笔尖也是铁的,磨得锃亮。他低头写字,头也不抬,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姓名。”
“陈默。”
“籍贯。”
“苦藤村。”
老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陈默这才看清他的脸。老人的脸像一块风干的橘皮,皱纹深得能夹住笔,但眼睛极亮,亮得不像是七八十岁的人该有的光。他盯着陈默看了几息,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腰胯,最后停在他双手上。
“苦藤村。”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翻一本很旧的账,“苦藤村在青牛镇南边四十里,十年前闹过饥荒,死了不少人。”
陈默说:“是。”
“你是逃荒出来的?”
“不是。”陈默说,“走出来的。”
老人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把铁笔放下,从案头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空白页,笔尖蘸了蘸墨——不是铁笔,换了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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