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阴卒出现
第56章:阴卒出现 (第2/2页)阴卒开始挣扎。它的力气不小,灰白色的手臂在陈默手中拼命扭动,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白痕。但不疼——不是不疼,是疼的程度还达不到让陈默松手的阈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被阴卒的指甲划出了几道白印,白印下面是正常的皮肤,没有破,连红都没红。
他抬起头,看着阴卒的脸。
那张歪斜的脸正对着他,眼眶里的两团灰白色光在剧烈跳动,像是在害怕。陈默不知道阴卒会不会害怕,但如果它们会,这只应该正在怕。
他松开手腕,在阴卒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的瞬间,双手同时抓住了它的肩膀。
十指扣进灰白色的皮肉里,指节发力,往两边一撕。
——撕的不是纸,是一堵墙。灰白色的躯体从肩膀中间裂开,发出一声极沉闷的撕裂声,像把一块湿透的帆布从中间扯成两半。裂口处没有血,只有灰黑色的黏液和碎屑,还有一股浓烈的灰烬味道。
阴卒的躯体在被撕裂的瞬间开始崩解。灰白色的皮肉一块一块脱落,像墙皮从墙上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骨头。骨头也在崩解,从关节处开始断裂,一节一节掉在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踩碎干枯的树枝。
最后崩解的是那两团灰白色的光。它们从裂开的颅骨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悬浮了两息,然后被陈默周身的气血熔炉吸了过去,嗤的一声,化作两缕白烟,消散在夜空中。
阴卒死了。或者说,阴卒消散了。
地上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碎屑和残渣,在夜风中慢慢飘散,像烧尽的纸钱。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沾了一些灰白色的碎屑,还有几道被指甲划出的白印。但皮肤下面是红的——不是受伤的红,是气血熔炉在全力运转时,血管里的血被烧得发烫,透过皮肤透出来的暗红色。
他握了握拳,指节啪啪作响。手背上的暗红色慢慢褪去,温度恢复正常。没有伤口,没有冻伤,连那道白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甩了甩手上的碎屑,转过身。
秦铁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熟铜棍杵在地上,左手握着棍身,右手还垂在身侧,虎口上的灰白色薄冰正在慢慢融化,化成水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看着陈默,嘴巴微张,没说话。
城墙上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第三只阴卒站在远处,它没有像前两只那样冲过来。它站在原地,歪着头,用眼眶里那两团灰白色的光盯着陈默看了大约两息,然后转身就跑。
它跑得比来时快得多。灰白色的躯体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像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几个呼吸就消失在北边的黑暗中。
城墙上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想起来要呼吸。
然后有人开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弓箭射不死,铜棍砸不烂,他用手撕了?”
“撕了。”
“用手?”
“用手。”
“他手不疼?”
“你看他的手,连个口子都没有。”
“你看看秦馆主的手。”
秦铁山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灰白色薄冰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裂开的皮肤和暗红色的血珠。他把手背到身后,不让别人看见。
陈默走到秦铁山旁边,看了一眼他背在身后的手,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熟铜棍,递给秦铁山。
秦铁山用左手接了,棍身冰凉,上面还残留着阴卒指甲刮过的痕迹。他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陈默的手。
“你的手不冷?”秦铁山问。
陈默说:“热。”
秦铁山没有再问。他把熟铜棍扛在肩上,转身朝城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回去喝口热酒。手冻麻了。”
陈默跟在他后面,走进城门洞。城墙上的火把在他身后噼啪作响,金线一样的光照亮了他沾满灰白色碎屑的背影。
城墙上,柳青青放下了怀里的剑。从陈默跳下城墙的那一刻起,她的右手就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现在她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宋霜渚站在她旁边,也放下了弓,低声说:“他撕了。”
柳青青说:“我看见了。”
“你看见他的手了吗?”
“看见了。”
“没有伤。”
柳青青没有回答。她看着陈默走进城门洞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上,像一道黑色的刀痕。
公孙白站在武道阁二楼的窗边,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铁笔握在手里,笔杆上的裂纹还在,从笔尖一直延伸到笔杆中段,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七十多岁的老人,经历过四次阴潮围城,见过太多死在城墙上的年轻人,也见过太多活着从城墙上走下来的年轻人。但没有一个像陈默这样——赤手空拳,徒手撕碎了一只阴卒,手背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不是不怕,是身体已经被炼成了另一种东西。公孙白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但他知道,这座城可能要靠那东西才能守住。
战后,公孙白私下找到陈默。
陈默坐在武道阁一楼的长案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姜汤,热气袅袅。他把手浸在姜汤里,让热力慢慢渗进皮肤。汤面上漂浮着几片干姜和红枣,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甜。
公孙白在他对面坐下,把铁笔放在案上。笔杆的裂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闪电劈在铁上,留下了永不愈合的伤痕。
“阴卒只是小卒。”公孙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山里有成千上万。”
陈默把手从姜汤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手掌被姜汤泡得发红,热气从皮肤里往外冒,像刚出炉的铁。
公孙白看着他的手,目光停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睛。
“铁砚城能不能守住——”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下决心,“看天意。”
陈默没有说话。他把手重新浸进姜汤里,姜汤的热力从指尖往上走,经过手腕、前臂、手肘,最后汇入肩膀。气血熔炉在体内缓缓运转,把姜汤的热力炼化成体温,维持着四肢百骸的温度。
窗外北风还在吹,灰白色的阴气在夜空中缓缓飘散,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公孙白站起来,把铁笔插回腰间,转身走向楼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陈默,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明天夜里,可能不止三只。”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说:“来多少,撕多少。”
公孙白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他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去,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一下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