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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战后波澜

第57章:战后波澜 (第2/2页)

他选择了炼化。
  
  晶体在掌心中开始变化。表面的灰黑色一层层剥落,像蝉蜕壳一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核心。核心不大,只有米粒大小,但颜色极深,深到像是把一整座炉子的火都压进了那一粒米里。热量从掌心渗进来,不是温的,是热的,烫的,像握着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
  
  他握紧拳头,把晶体完全包在掌心里。热量从掌心往手指尖扩散,又从手指尖往手腕扩散,最后沿着前臂往上走,经过手肘、上臂、肩膀,汇入胸口的气血熔炉。
  
  气血熔炉在接收到这股热量的瞬间,运转速度骤然加快。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不是灼烧的烧,是淬火的烧,温度刚好能把铁烧红,又不至于烧化。热量在熔炉里翻滚了几圈,被炼化成纯粹的气血,从胸口往四肢百骸输送。
  
  骨骼在微微发颤,从脊椎开始,一节一节往下传,传到尾椎,再传回来。肌肉在收紧,皮肤在发热,连指甲缝里都在往外冒热气。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热量散尽之后,陈默睁开眼睛,摊开手掌。掌心里只剩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面板上,气血那一栏跳了三点。
  
  不多,但那是实打实的增长。不是靠吃药、不是靠站桩、不是靠打铁、不是靠任何苦修换来的,是从阴卒的灰烬里捡来的。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阴卒不是威胁。是资源。
  
  以前他修炼,靠的是站桩、打铁、泡药、吃洗髓金液。每一种方式都需要时间,都需要耐心,都需要日复一日的积累。但阴气结晶不一样——阴卒死了,留下结晶,结晶炼化了,属性就涨了。直接,干脆,没有中间环节。
  
  阴卒是柴。他是炉子。柴烧完了,炉子更热了。
  
  陈默把掌心里的粉末拍掉,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北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灰色,他的气血熔炉自动运转,把那丝渗进皮肤里的阴气炼化成热量,连个哆嗦都没打。
  
  他想起了公孙白那句话——“山里有成千上万。”
  
  成千上万的阴卒。成千上万的阴气结晶。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座矿。
  
  从那天起,陈默每晚深夜到北城墙外,主动吸纳残留阴气修炼。
  
  城墙外的雪地上还残留着昨晚战斗的痕迹——秦铁山落地时砸出的浅坑,阴卒翻滚时撞断的拴马桩,还有那堆灰白色的碎屑,被风吹得散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他走到阴卒消散的那块地方,蹲下来,把手按在雪地上。雪是冷的,但雪下面的泥土是温的——那是阴气结晶被炼化后残留的余温,混着气血熔炉的热量,把冻硬的泥土烤出了一小块圆形的解冻区。
  
  他闭上眼睛,运转气血熔炉。
  
  城外的阴气比城里浓得多。北风从横断山的方向吹过来,每一口风里都裹着淡淡的灰色,那些灰色是肉眼看不见的,但他的身体能感觉到。皮肤在微微发紧,毛孔在自动闭合,气血熔炉在胸口缓慢运转,把渗进来的每一丝阴气都截住、炼化、转化成热量。
  
  不是站桩的那种练法。站桩是从内往外练,把骨头站硬,把气血站足。在阴气里修炼是从外往内练,把阴气当柴,烧成气血,再把气血灌进骨头里。
  
  两种方向,一个结果——变硬。
  
  第一夜,他在城外待了半个时辰。气血涨了一点,熔炉真火诀的熟练度涨了不到百分之一。不多,但胜在没有成本。不用吃药,不用花钱,不用求人,只要站在那里,让风吹过来,就能练。
  
  第二夜,他待了一个时辰。气血又涨了一点,熟练度又涨了一点。
  
  第三夜,他待了一个半时辰。气血涨了两点。
  
  第四夜,他正在城外站着,北门楼上传来一声咳嗽。
  
  他回头,看见守城的老兵趴在垛口上,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冷?”老兵问。
  
  陈默说:“不冷。”
  
  老兵盯着他看了半天,缩回脑袋,嘟囔了一句:“年轻人骨头硬。”
  
  陈默转过头,继续吹北风。
  
  月光照在雪地上,照在那堆灰白色的碎屑上,照在他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角上。他站在城墙外,背靠着铁砚城厚重的青砖城墙,面朝北边黑压压的横断山,像一个钉子,钉在城与山之间。
  
  身后是城,城里住着人。那些人在他皮甲上嵌了护心镜,在他怀里塞了铁笔,在他名字后面写了“铁骨”两个字。他们让他顶在最前面,他就顶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们要求他这么做,是因为他答应了。
  
  身前是山,山里藏着东西。那些东西会放出阴气,阴气会凝结成阴卒,阴卒死了会留下结晶,结晶炼化了能让他的骨头更硬。
  
  这是一个循环。山在产柴,他在烧柴。山产得越快,他烧得越旺。他烧得越旺,骨头就越硬。骨头越硬,能扛的东西就越多。
  
  陈默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公孙白那支铁笔。笔杆冰凉,笔尖磨得锃亮,裂纹从笔尖一直裂到笔尾,几乎要断成两截。
  
  他把铁笔握在手心里,笔杆的凉意被掌心的热量焐热了,裂纹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微微合拢,像一道伤口被压住了,暂时不再裂开。
  
  他松开手,铁笔重新落回怀里,贴着护心镜,镜面的钢纹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
  
  鲁老说他是这行的脸面,让他别碎。
  
  他不会碎。不光是为自己,是为那些把铁熔进他骨头里的人。
  
  北风还在吹,灰白色的阴气从横断山的方向涌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夜空中缓缓流淌。陈默站在河的中央,让河水从他身上流过,把他的体温带走,又把他的热量留下。
  
  河在流,他在烧。
  
  河水不会干,他也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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