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章 杂耍班子
第 87章 杂耍班子 (第2/2页)沈回收了望气术,站在人群里继续看着。
接下来,耍猴人又带着猴子演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又是翻跟头又是跳圈,花样百出,引得围观的人一阵又一阵地叫好。
那猴子来回收了两回赏钱,每到一个人面前便作揖打躬,铜板哗啦啦地往帽子里落。
耍猴人估摸着差不多了,朝猴子使了个眼色,猴子立刻便收起帽子,将里头的铜板倒进耍猴人撑开的布袋里,然后乖乖地蹲在一旁,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搭在了膝上。
“各位父老乡亲,”耍猴人朝四周拱了拱手,“今儿个天色不早了,小老儿还要赶场子,咱们就此别过。明日还在老地方,还望诸位多多捧场。”
说着他将鞭子往腰里一别,拎起地上的包袱,朝猴子一招手,径直往人群外走去。
猴子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猴很快消失在街角。
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而沈回看着那重新流动起来的长街,却是又不急着回驿馆了。
他望着耍猴人逐渐消失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耍猴人走得不算快,猴子时而在前,时而在后,但始终不离他左右。
偶尔有行人从旁边经过,猴子便往耍猴人腿边靠一靠,让出路来,模样甚是乖巧。
跟着跟着,便到了最热闹的南市。
这里本就人多,碰上赶集的日子更是人挤着人,肩挨着肩。
沈回挤在人群里,远远看见那耍猴人走到集市尽头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支着五六顶灰扑扑的帐篷。
是个杂耍班子。
帐篷前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比方才看猴戏的多了几倍不止。
沈回借着人群的遮掩,从侧边挤了过去,找了个地势稍高些的地方站定,装作是在看热闹的闲汉。
他刚一站定,便听见一声锣响。
循声望去,只见帐篷前的空地上,一头黑熊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熊站起来足有一人半高,浑身黑毛又脏又乱,嘴里套着一个铁嚼子,脖子上拴着一条粗铁链。
铁链的另一头,被一个赤膊汉子攥在手中。
那大汉满身横肉,春寒料峭的日子里,汗珠子却不停往下淌,嘴里吆喝着,时不时甩一下链子,狗熊便做出各种动作:甩手、倒立、踩木球……
黑熊的动作有些笨拙。
说实话,那模样说不上好笑,倒有几分可怜。
铁嚼子把它的嘴勒得紧紧的,连舌头都伸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
可围观的人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有人喝彩。
狗熊表演了一阵,那赤膊汉子敲了一通锣,旁边走出一个穿红袄的女子,手里捧着个笸箩,笑盈盈地朝人群走去。
看客们纷纷掏钱,铜钱落进笸箩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还有个瘦小的小厮敲着铜锣钻进人群,一边讨赏一边扯着嗓子吆喝:
“各位乡亲,里头还有更攒劲的节目咧!想瞧稀奇的往里边儿请,只要五十文一位,保准儿都是你没见过的——”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开始往帐篷的方向挤。
一个胖商人模样的男人率先掏出一把铜钱,数了五十文递过去,那穿红袄的女子便掀开帐篷的门帘,笑吟吟地将他让了进去。
门帘一掀一落,很快便遮住了里头的光景。
但只那一掀的工夫,沈回还是瞧见了帐篷里头的情形。
帐篷里光线昏暗,影影绰绰地支着一排粗木栅栏,栅栏后面蹲着几个“人”。
或者说,不太像“人”的东西。
有的脸上长满了拳头大的肉瘤,像一串儿巨大的葡萄挂在脸上;
有的四肢扭曲,胳膊拐向不该拐的地方,像被拧过的树枝;
有的背上鼓起一个大包,包上还生着几撮黑毛;
有的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
有的脖子歪着,脑袋几乎贴在肩膀上;
有的没有四肢,只剩一节短短的肉桩,像一条人蛹般立在榻上。
门帘落下了,隔绝了沈回的目光。
可只这一眼,沈回心中的猜测便又坐实了几分。
将涌到嗓子眼的那股寒意硬生生咽了下去,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
他没有继续往前凑,转身退出了人群,寻了集市边上一处茶棚坐下。
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一边慢慢地呷着,一边远远望着那片帐篷。
茶味苦涩,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
采生折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