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泥印
第二百零六章 泥印 (第2/2页)守,是接住别人给的真。给,是自己做一个真。
安安的"守界",宽了。
泥印放在桌上,没烧。第二天,它表面结了一层薄皮,干了。第三天,更干了,边缘裂了几道细缝。裂缝不大,像蜘蛛网,细细的,从中间往四周散开。
安安看着裂缝。他不着急。裂缝是泥在"说"。说"我干了"。说"我缩了"。说"我裂了"。说"我是泥"。
第四天,裂缝不长了。泥印彻底干了。硬了。灰白色的,带着指纹,带着裂缝,安安静静地待在桌上。
赵富贵来了。他看见泥印,拿起来看了看。
"安安捏的?"
"嗯。"
"不烧?"
"不烧。"
赵富贵翻来覆去地看。泥印不圆,不光滑,有裂缝。但他越看,越觉得——这东西,有一种说不出的"对"。不是好看的对。是"该是这样"的对。像河滩上的泥,就该是这个颜色。像春天的风,就该是这个温度。像安安的手,就该是这么小。
"这比碗好。"赵富贵说。
"为什么?"
"碗是人赢了。泥印——"他想了想,"是泥和人,都没赢。也没输。就那样了。"
安安点点头。赵富贵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说对了。
泥印不是碗。不是罐。不是壶。它是泥和手,碰了一下。碰完了,留了个印子。印子干了,硬了,在那儿了。
像一个人,走过泥地,留下一个脚印。脚印不是鞋。不是脚。是脚踩过泥的那个"一下"。那个"一下"过去了,但印子在。
安安守的,就是那个"一下"。
不是碗。不是罐。不是壶。是泥被叫醒的那"一下"。是手按下去的那"一下"。是泥弹回来的那"一下"。是窑壁上指纹按下去的那"一下"。
一下一下。都是真。
傍晚,念一放学回来。她走到桌前,看了看泥印。看了很久。
"安安,"她说,"我也要捏。"
安安看着她。"你捏什么?"
"不知道。就捏。"
安安把泥盆推过去。盆里还有泥。赵富贵又送了一块来,河滩胶泥,醒好了。
念一坐下。她把手伸进泥里。泥凉,滑,黏。她的手指陷进去,拔出来,带出一缕泥丝。
她捏了。
不是安安那种压法。是揉。搓。扯。她把泥搓成一条一条,盘起来,像蛇。又压扁,捏成各种形状——不像碗,不像罐,不像任何东西。有的像小兔子,有的像星星,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团歪歪扭扭的泥。
她捏了半个时辰。捏完,摆在桌上。一堆小泥团。大大小小,奇形怪状。
安安看着那些泥团。他能"听"到。不是泥在说话。是念一的手在说话。念一的手,不像安安的手。安安的手,是"叫泥醒"。念一的手,是"玩泥"。她的手在泥里,没有"要"泥变成什么。她就是玩。泥被她玩了,捏了,搓了,扯了。泥不想。但念一也没"要"泥变成什么。她就是玩。
所以那些泥团,什么都不是。但什么都是。
安安忽然觉得,念一也"在"了。以她自己的方式。不是守,不是给。是玩。玩着玩着,就"在"了。
"姐,"他说,"你捏的那个——"
"什么?"
"像猫。"
念一捏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团子,确实有点像猫。不像真猫。像一只猫的"想法"。猫想让自己长这样。但没长成。就停在了"想"和"长"之间。
"是猫。"念一说,"我捏的时候,想的是猫。"
安安点点头。他想的是猫。泥知道。泥记住了那个"猫"。但泥没变成猫。泥变成了"想猫的念一捏出来的东西"。
比猫多。比泥多。是念一和泥,碰了一下。碰出来的,是一只"想猫"。
桌上,安安的泥印,和念一的一堆小泥团,并排摆着。一个扁圆,带着指纹和裂缝。一堆歪扭,带着搓痕和指印。它们什么都不是。但它们都在。
泥醒了。没变成碗。没变成罐。没变成壶。变成了"安安的印"和"念一的猫"。
泥赢了。人也没输。
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