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被钉住的黑夜
第三十四章:被钉住的黑夜 (第1/2页)接下来的十天里,西西弗和戴拉像两把无声的尺子,丈量着工棚区里的每一寸阴影,精神世界的阴影。
戴拉的技术手段让筛选变得极为高效。
她骇入了本地服务器的社交数据,抓取出那些在匿名论坛,本地会话,私人频道中反复出现异常言论的账号。那些言论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平淡。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在触碰某些无法命名的东西。
“我总感觉每一天的生活都是一样的。”
“我觉得自己在水里走路,每一步都很重。”
“有时候盯着天花板,能看一整个标准时。”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是正常的?”
西西弗将这些账号与工棚区的居民信息做了交叉比对,最终又圈定了一个十人的名单。加上他在葬礼上接触过的五人,还有前两天接触过的三人,以及莱雅和加林,一共是二十个人。
他们分布在不同的街区,从事不同的工作,种族各异,年龄从十七岁到六十几岁不等。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脑机接口在过去的三个月里,都曾多次地进入过黄色的区间。
之后便是更多的“预接触”。
西西弗为每一个目标定制了不同的句子。大多都不是诗,也不是什么哲学命题,只是一些轻柔的,并不深入的话语,像一个陌生人在黑暗中递来的一杯温水。
他给一个总是在深夜里独自散步的老亚人发送了:“你以为时间在消磨你,其实它一直在替你松绑,年轻时绑得太紧的绳子,老了,它一根一根给你解开了。”
给一个刚刚失去了爱人的年轻女人发送了:“悲伤不是你的敌人,它只是爱人换了一身衣服来陪着你。”
给一个想要控制愤怒,又控制不住,总是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青年兽人发送了:“失控的愤怒是思维的裸奔,你以为在示威,其实在献丑。”
另外,每一句话的后头还跟了一句不要对外转述的提醒。
然后就是观察。
十天里,西西弗和戴拉几乎成了工棚区的幽灵,无人察觉,游荡不定。
他们戴着鸭舌帽,戴拉也戴上了,因为西西弗送了她一顶帽子。穿着不起眼的灰色便服,西西弗之前的打扮还是太过扎眼了,在戴拉的提醒下便换成了这个。
有时并肩,有时分开,出现在各个街角,食堂,车站和酒馆的阴影里。
被接触的人反应各异。
老亚人收到消息后,站在路灯下反复读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望着NS-2847那即便是在夜里都透着一丝暗红的天空,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年轻女人看完消息后呆坐了很久,然后给通讯器里的匿名窗口发了一条消息:“你是谁?你知道我的事?”
第二天又发了一条:“我今天煮了他以前最爱喝的汤。”
第三天:“我又哭了,但没有之前哭得那么厉害了。”
青年兽人的反应最为激烈。他看完消息后猛地将通讯器摔在了地上,并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又捡起通讯器重新看了一遍。最后蹲在墙角,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当次接触内的必要问答,西西弗没再回复任何一条追问。
这是他在计划开始时就定下的规矩:预接触阶段只给予一次触碰,然后等待。
像播种,种子落入土中,剩下的交给时间和雨水。
有些人会忘记,有些人会反复想起,最终自己消化。
有些人则会被那粒种子勾出更深的痒,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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