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7章 新的旁听生
第一卷 第117章 新的旁听生 (第1/2页)一个农民。
王建国那四个字,像一把铁锹,铲在小张的天灵盖上,把他脑子里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逻辑,全都给铲翻了。
他张着嘴,看着王建国那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农民?
哪个农民能让省城大佬下跪?哪个农民能让地下皇帝砍荆棘?哪个农民的同事,弹个脑嘣能干废一台挖掘机?
小张觉得自己不是在石盘村,是在阴曹地府。
村口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徐天雷带来的那些司机和保镖,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
几辆没被废掉的挖掘机,连倒挡都挂不利索,履带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退!赶紧退出去!”一个保镖头子连滚带爬钻进奔驰车里。
喇叭声、引擎轰鸣声混成一团。
不到两分钟,原本堵在村口的钢铁车队,跑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那三台冒着黑烟的废铁,横在路中间。
还有一地被黄金龙扔下的黑荆棘。
臭味从猪圈的方向飘了过来。
小张捏住鼻子,探头往那边看。
徐天雷光着膀子,手里抓着那个破木瓢。
他刚把一瓢散发着恶臭的猪粪舀起来。
旁边的烂泥里,徐天明正趴在那儿干呕。
“爹……我受不了了……”徐天明吐出一口酸水,眼泪糊了满脸。
徐天雷看都没看他,手里的木瓢直哆嗦。
“吐?”徐天雷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的,“给我咽回去!”
徐天明吓得缩紧脖子,不敢吭声。
“天黑之前掏不完,咱爷俩都得留在地里当化肥!”徐天雷骂了一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把木瓢里的粪水倒进推车里。
“呕——”那股冲鼻子的骚臭味窜上来,徐天雷自己也弯下腰狂吐起来。
父子俩在猪圈里吐成一团。
王建国在墙头那边啐了一口唾沫。
“城里人,就是娇贵。”王建国把铁锹扛回肩膀上,晃晃悠悠往院里走。
小张赶紧跟上,脚底下还直打飘。
荒地那边,陈立站直了身子。
风把他背上的汗吹干了,透骨凉。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破锄头。
木头柄上的倒刺扎进肉里,他连疼都没察觉。
陈立盯着马东的背影。
马东还在那儿锄地,节奏连变都没变过。
一下。
又一下。
陈立觉得那锄头不是挖在土里,是挖在自己脑门上。
徐天雷是谁?省城数一数二的大开发商。
黄金龙是谁?地下见不得光的土皇帝。
这俩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把省城陈家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呢?
一个赤着身子在后山砍了一宿荆棘,只为了在这儿领一份作业。
一个光着脚在猪圈里掏粪,连句委屈都不敢喊。
陈立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滚动,卡得生疼。
他转头看看陈舒,又看看那个满手泥水的Leo。
大家都没说话。
陈立转过身,对准脚下那块硬梆梆的石头地。
“喝!”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双手抡圆了锄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火星子溅开。
石头碎了一角。
震荡力顺着锄头柄反弹上来,直接冲进陈立的手心。
他原本就裂开的虎口,瞬间崩开。
血珠子顺着裂口往外冒,渗进泥土包裹的木柄里。
陈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停。
他拔出锄头,换了个角度,再次砸下。
“砰!”
手上的血流得更多了,染红了木柄,滑腻腻的抓不住。
陈立抓起一把干土,拍在手上,搓了搓。
混着血的泥块粘在伤口上,像砂纸一样磨着肉。
他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锄。
又一锄。
他专挑地里最大的石头砸,专挑最干的土坷垃挖。
汗水蛰得眼睛发酸,他连揉都不揉。
陈舒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着发了疯的堂哥。
“立哥……”陈舒刚喊出两个字,就闭了嘴。
她看到陈立那双眼睛。
红得像头拼命的狼,没有平时城里少爷的架子。
Leo端着水桶走过去,往陈立挖开的旱地里倒水。
水渗进干土里,冒出几个气泡。
陈立没看他们,只是盯着眼前的地。
“干活。”陈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哑得像砂砾摩擦。
秦山的院子里,桂花树下的躺椅摇了起来。
“吱呀——吱呀——”
王建国靠在院墙边,从腰里摸出一个破烂的双筒望远镜。
他举着望远镜,镜筒对准荒地方向。
焦点锁在陈立那双手上。
“啧啧啧。”王建国咂了咂嘴。
小张凑过来,垫着脚尖往那边看。
“王哥,他手都烂了。”小张压着嗓子说。
王建国放下望远镜,在衣角上擦了擦镜片。
“手烂了算个屁,只要脑子没烂就行。”王建国把望远镜丢给小张。
小张手忙脚乱接住,举在眼前。
望远镜里,陈立正用肩膀顶住锄头把,硬生生撬开一块花岗岩。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土里。
“这小子来的时候,满身都是铜臭味和少爷脾气。”王建国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夹在耳朵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秦山。
“大爷,陈家这小子,算是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王建国冲着摇椅喊了一声。
秦山没睁眼,蒲扇在胸口扇了两下。
“水倒干了,才能装东西。”秦山慢悠悠地说。
王建国咧开嘴乐了。
“这小子下手够狠,连自己都不当人看。”王建国往墙根一蹲,盯着荒地。
“马老师带出来的,能差?”秦山咳嗽了两声,换了个姿势躺着。
村口那边,又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徐天雷扛着一麻袋发黑的草料,光脚踩在碎石子路上。
石头尖扎破了脚底板,他一瘸一拐往前走。
那件手工西装已经掉进了粪坑里。
“爹,我搬不动了。”徐天明烂泥一样瘫在猪圈边上。
徐天雷走过去,抡起胳膊就是一巴掌。
“啪!”
徐天明脸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印。
“搬不动也得搬!”徐天雷红着眼眶,“你想让老子跟着你一起死吗!”
徐天明捂着脸,连滚带爬去抱那堆草料。
日头越爬越高。
毒辣的阳光烤着这片荒地。
马东终于停下了手里的锄头。
他直起腰,摘下草帽给自己扇风。
身上的汗衫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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