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梦(4k)
第211章 梦(4k) (第2/2页)他本能想要望向外面,想看清沈听澜身前那团可怖的东西,可沈听澜那道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他指尖死死攥住衣角,几番挣扎,才缓缓垂下眼皮,将外面诡谲的一幕隔绝在视线之外。只是耳朵还在捕捉外面传来的每一丝响动,心口沉甸甸往下坠,一颗心悬得高高的,半点也放松不下来。
那话音落下,阿窈伞下那团半透明的诡物终于动了。
它紧贴柏油路面飞速滑行,无数纠缠的丝状躯体层层拧作一团,既像一大片被冷水泡透的湿发,又似无数细密触须死死绞缠在一处。空气里的气息骤然浓重起来,腐烂草叶的霉味、深水底层翻涌上来的腥气混杂交织,还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刻意遮掩底下潜藏的污浊恶臭。
沈听澜向前跨了一步,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极轻地一抖。
一层浅淡的银灰色纹路自皮肤之下缓缓浮起,顺着指节向着手背蔓延。微光蛰伏在皮肉血管之间缓缓游走,好似封印已久的古老符纹,被硬生生挣开一道细微裂隙。纹路色泽晦暗纤细,一闪而过,消融在灰白的雾气里。
滑行而来的诡物猛地顿在原地。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要害,整团躯体剧烈向内蜷缩,贴在地面不住震颤发抖。属于沈听澜的那一缕气息泄露出来,是刻在它本能深处的压迫,是它曾经深深畏惧、不敢冒犯的东西。
阿窈“呀”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它认出你了呢,听澜哥,你就算把内息封得再干净,它们也不会忘记你。”
“滚。”他说。
只一个字。
那团湿发般的诡物浑身剧烈战栗,明明还没有释放出它那足以撕裂血肉的力量,本能的恐惧已经彻底压倒一切,疯了一样朝浓雾深处仓皇退逃,躯体翻滚间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快得几乎化作一道灰白残影。
脚下整片暗紫色花海亦是如此。这些花本就携着剧毒,花茎上生满细密锋利的棘刺,轻易便能割开皮肉,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疯狂绞杀周遭一切,可此刻在沈听澜泄露的那股气息之下,连展露锋芒的机会都得不到。一根根骨状花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失水,艳丽的暗紫花瓣飞速褪成死灰,成片倒伏消融,化作细碎的黑灰散进路面缝隙,方才铺了半条车道的凶险花海,转瞬尽数溃败。
阿窈没有去阻拦逃窜的诡物,望着一地消散的残迹,唇角扯出一点又怨又笑的弧度,嗓音软幽幽的,满是腹黑的不甘:“我的花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新培养出来的宝贝。你至于吗?连一次试手的机会都不肯给它们。”
她抬眼静静望向雾中的沈听澜,眼底笑意浅浅凉薄,藏着浓浓的可惜与偏执的欣赏。
“明明都封了这么久,还是一点没变。”她轻轻叹气,“稍微泄一点气息,就能碾碎我所有新养的东西。听澜哥,你藏不住的,你的封印,早就松了。”
“你就这点本事。”他说。
阿窈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不是我没本事。”她轻轻说,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种甜,“是听澜哥太狠了。”
周遭翻涌的浓雾缓缓平息,那些细碎可怖的爬行声响彻底消弭。
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
一直乖乖闭眼、紧绷到极致的白辞,此刻才凭着本能,缓缓掀开眼皮。
视线刺破黑暗。
雾还未散尽,朦朦胧胧笼着前路。
他隔着挡风玻璃,遥遥望见雾里伫立的清瘦身影。
沈听澜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孤冷,周身气场敛得干净,仿佛方才那足以碾碎妖物的威压,从未泄露过半分。
雾里,沈听澜和阿窈面对面站着。阿窈的伞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伞尖点在地上,画了半个弧。
“你朋友的身体里,”阿窈说,“有好闻的味道。”
“闭嘴。”沈听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冷意。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阿窈往沈听澜的方向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一下缩近,“他身上有光,很淡,但很特别。你天天跟他待在一起,不会闻不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听澜说。
“你知道。”阿窈笑了,“你只是不想承认。你从他身上闻到了旧世界的味道,所以你才舍不得离他太远。我猜得对吗,听澜哥?”
雾里安静了一瞬。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阿窈说,“我是来告诉你,该回去了。”
“回去哪里。”
“你来的地方。”阿窈说,“那里有你的位置。你躲了这么多年,也该想明白了。这片雾能遮住你一时,遮不住你一世。除非——”
她忽然偏过头,看向白辞的方向,隔着雾。
“除非,你找到愿意替你遮雾的人。”阿窈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进雾里,“他身上的光,刚好够用。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为你烧完。”
沈听澜的手猛地攥紧了。
白辞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车里飞快地冷了下去。空调早已关了,车窗紧闭,可那股凉意还是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
他想要说话,喉咙却像被雾堵住了,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雾更浓了。沈听澜的身影已经彻底模糊,只剩下一圈很淡的轮廓。白辞用尽全力偏过头,朝窗外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女孩的那句话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回荡,声音越来越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愿意替你遮雾的人……愿意为你烧完……”
白辞的指尖终于摸到了车门把手。他猛地一拉,车门却纹丝不动。他低头一看,锁死了。车门的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全部锁上了。
“沈哥——!”
这一次,他的声音冲破了喉咙,尖而短促,像一把刀划开浓雾。
下一瞬,所有的雾都散了。
白辞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从副驾的车窗照进来,暖融融地落在他身上。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回学校的路上。沈听澜坐在驾驶座,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随意搁在挡位旁。听见他喊,偏过头来。
“醒了?”沈听澜问,语气散漫,“从上车没多久就一直睡,还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