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三处喉
第181章 第三处喉 (第2/2页)老人蹲在坑沿上,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画了三个点。
第一个点在上头,标“雪线”。
第二个点在中间偏左,标“落雁口”。
第三个点在底下,他没标名字,就画了个圈。然后他拿笔尖在那三个点之间比了比,慢慢地画了一条线。
那三个点,在一条线上。
程九渊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了。
“不对!”他忽然出声,一把抓住那个本子,“韩老,您这个比例不对——落雁口到雪线那一段,您画短了!”
韩九鹤把本子拽回去,重新画了一遍。
三个点,还在一条线上。
程九渊盯着那三个点,站了半天,忽然一脚踢在旁边的钢筋上。
“两千年了。”他说,“我知微阁守着那卷残篇守了三十年,我们连它有几处都不知道!”
“韩老。”
“嗯。”
“这条线要是画长一点——”
“不用画长。”韩九鹤把本子合上,“三个点定一条脉。”
“这就是那条脉。”
他抬起头,看着这一片长满草的工地。
“落雁口是一处喉。”
“雪线那儿是一处喉。”
那只独眼转过来,落在脚下这个坑上。
“这儿是第三处。”
叶峰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说话。他这半年,一直以为东阳是他的后方。
一座他碰巧下山落脚的城,一个他碰巧救下的女人的家,一群他碰巧结下的人。他打完山上那三场仗,惦记着回来护住这块地方——因为这儿有他在乎的人。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块地方,比那些人还早。
“所以他们不是冲人来的。”叶峰说。
“什么?”
“我一直以为,东家在东阳耗了二十年,是因为钰倾在这儿。”
他抬起头。“不是。”
“是先有这儿,才有的后来。”
那天傍晚,林钰倾一个人在坑沿上站了很久。叶峰过去的时候,她正低着头看那条沟。
风从江面上过来,把围挡吹得哐哐响。远处江对岸的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
“叶峰。”
“嗯。”
“我十二岁那年,跟我爸吵过一架。”
叶峰没有接话。“那年我问他,为什么我妈的娘家一个人都没有。”她说,“我爸说那边遭过灾。”
“我不信。我说人家遭灾也有个坟啊,一个亲戚都没有?”
“我爸把碗一放,走了。”
她笑了一下。“我那时候以为他是嫌我烦。”
“后来我以为,是我妈娘家真的没人了。”
“上个月我知道了——不是没人了,是被杀干净了。”
她抬起头。“可我今天才知道,最早那一件事,跟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先有这口井。”
“这口井在这儿,不知道多少年了。”
“然后我妈来了。”
“她二十七年前来东阳,我一直以为她是投奔亲戚。”
“她不是。”
叶峰站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她是来守这儿的。”林钰倾说。
“她嫁进林家,生了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豪门太太。”
“她守了七年。”
风大起来了。围挡上一块铁皮松了,被吹得一下一下地拍。
“我在这座城里长了二十六年。”林钰倾说。
“我一直以为,是我妈跟了我爸,才有了我们这一家子。”
她转过头看着叶峰。“原来是先有这口井。”
“才有的我们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