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涟漪
第10章 涟漪 (第2/2页)王宇恒把培根盘子往前一推:“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是会两下子,阴了我一把。”
“会两下子的人很多,”老陈停了一下,“但一个连医院检查都不敢去的人,同时又把后路全买好了的人,打起架来像换了个人一样……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早把自己当死人了。而死人,是这世上最难对付的那种。王少,在弄清楚他的底之前,别再碰他了。”
王宇恒盯着餐盘里渐渐凝固的煎蛋,没有说话。他不甘心,但昨晚的事确实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四个人围堵一个病秧子,结果一伤一残,对方全身而退。这已经超出了“有点小聪明”的范畴。
“那就先放他一马?”他说,“等他进了李家,就不好动了。”
老陈正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他们没有备注、但谁都知道属于谁的号码。
“沈默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来公司拿第二批材料。他手里那支笔,我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周助理。”
王宇恒看到这条短信,脸色变得更差。沈默不仅没有躲起来,还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联系李家公司的人,正常到令人发指。他根本不怕,或者说,他怕的不是自己。
老陈把手机收起来,望向窗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王少,这人不是你要防的。他背后一定还有东西,他绝不是一个人。”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餐厅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下午六点,聚贤楼。
李老太爷坐在红木餐桌前,面前摆着四菜一汤,都是素淡的家常菜。他吃饭很慢,每一口都要嚼二十下,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比任何养生功法都管用。
管家何伯站在旁边,等老太爷把一碗汤喝完,才开口汇报。
“昨晚十点左右,沈默离开医院后在附近巷子里遭到四人围堵。据查,四人为王宇恒所派。沈默以一支笔为武器,重伤带头者,对方目前仍在ICU。其余三人一伤两逃。”何伯说得不疾不徐,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现场没有监控,附近也没有目击者报案。另外,今天早上他又联系了周助理,问教育基金下一批材料的提交时间,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老太爷放下汤碗,拿起餐巾擦手。每个动作都从容不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有的外强中干,有的色厉内荏,有的看似凶狠实则一触即溃。但沈默这种类型,他见得少。一个身患重病、随时可能死掉的人,不哭不求不怨,该上课上课,该填表填表,被四个人堵在巷子里,用一支笔把领头的送进ICU,第二天继续上班。这种心理素质,要么是天生冷血,要么就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经历过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那支笔,化验过了吗?”他问。
何伯摇头:“进医院时疤头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提取的残留物,医生诊断为‘不明原因急性溶血’。不过那个跑掉的甩棍男说,沈默是用一支普通的签字笔捅的人。如果属实,说明笔里藏了东西。什么东西能让人急性溶血,又查不出来,这个需要时间调查。”
“不用查了。”老太爷把餐巾放在桌上,靠回椅背,“查不出来的,他不会留下这种把柄。这个年轻人做事,已经把所有的后路都算过了。”
何伯犹豫了一下:“那王家的反应……”
“王宇恒不敢动他。昨晚的事传出去,只会让王家丢脸。”老太爷端起茶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李家要不要这个人。”
何伯低下头。这个问题他没有资格回答,只有老太爷自己能决定。
老太爷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茶杯端到嘴边,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面上自己的倒影,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光。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就散了。
“一支笔。”他自言自语,“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用笔杀人的。有意思。”
聚贤楼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暗红。市一中的方向,亮起了一排排教学楼的灯光。第三节课刚下课,沈默夹着教案走出教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往办公室走去。走廊里学生们奔跑嬉闹,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戴着旧眼镜、笑容温和的年轻老师,书包里还放着一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