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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松毛虫的气象台

第四章 松毛虫的气象台 (第1/2页)


  
  一月对于松毛虫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月份,它们在此时迎来了第二次蜕皮。这是又一次生命的升华,只要天气允许,松毛虫们就不分昼夜地停留在居所的圆形平台上,你堆我挤、相互依靠着迎接蜕变的时刻。经过这次蜕皮,松毛虫换上了一件新的外套,与之前那套华丽的服装相比,这一件显得朴素暗淡了一些。它背部中央的毛是暗橙黄色,其中还混杂着很多的白色长毛,有点像是经过长久穿用和洗涤过的褪色旧衣。
  
  松毛虫在这件颜色灰暗的服装上,添加了一些十分奇怪的器官,这些新的器官引起了雷沃米尔的注意。一条宽大的细长缺口在松毛虫的八个体节上横切而过,像是被手术刀划开的切口。这个切口按照它主人的指令,时而全开或半开,时而完全闭合。松毛虫的内脏穿过切口,从中隆起一个驼背形的局部鼓泡。它没有颜色,表面细腻,前部是两个黑褐色大点,后部装饰着两根橙黄色的纤毛,周围平着摊开一些白色长毛。
  
  观察这个局部鼓泡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因为它十分敏感,哪怕一丁点儿的刺激都会使它反应激烈。我用一根稻草秸轻轻地触碰这个细腻的乳突,它立即缩回,躲藏在黑色的表皮下面,形成一个深深的卵形缺口,像是两片嘴唇。这是一种气孔,气孔很快关闭唇瓣,不见踪影。被稻草秸触碰到的这个体节的一连串动作,其他相邻的体节也像跟随领操员的动作一样,纷纷模仿,全部将唇瓣关闭。随着唇瓣的收缩、闭合,它四周原本平铺着的白色长毛重新竖起,根根直立;乳突后部鲜艳的橙色纤毛则被掩埋在黑色的表皮下面,朴素外套上的那一点闪亮的饰品消失了。
  
  当一切平静下来之后,狭长的嘴唇又重新打开,半张着,敏感的突起再次出现。不过,一旦再有刺激出现,它又会很快躲避到表皮下面。我对松毛虫的这个特殊器官十分感兴趣,用许多不同的方法来刺激它迅速地交替开启与闭合。一阵轻微的烟草味,就能够将它引诱出来:气孔半开着,露出细腻的乳突;如果烟味太浓太呛,松毛虫就会扭曲身体、关闭器官。
  
  松毛虫这个特殊的器官引发了我的好奇,它在自己的背上划开这么多的狭长切口,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雷沃米尔对此有过一个说法。他认为这些切口是松毛虫的呼吸孔,他称之为气门。对于这种说法,我不敢苟同。首先,没有任何昆虫在自己的背上劈开缺口用来换气;而且,我用放大镜仔细地观察过,并没有发现任何阀门将狭长切口与内部器官连通起来。呼吸并不是这些切口存在的意义,我们要另辟蹊径寻找答案了。
  
  从松毛虫背上的切口隆起的局部鼓泡,是一块柔软的薄膜,好像是松毛虫让自己的内脏穿过切口,在空气中生长。我们已经见识过这个部位的敏感程度了,我还用大头针沾上一滴水,滴在这个乳突上,器官立即收缩、关闭。再坚硬的东西也不能使它发痒而打开切口。
  
  观察告诉我们,这些根据松毛虫指令在切口中进进出出的局部鼓泡,是感觉器官。它出现,是为了探寻信息、了解情况;它消失,隐藏在黑色的表皮下面,是为了保存灵敏的感觉能力。那么,它们在收集什么信息呢?如果我们不从松毛虫的日常生活习惯着手,恐怕很难找到答案。
  
  松毛虫可以算是昆虫界的特立独行者,它在寒冷的冬季最为活跃。在严寒的季节里,别的昆虫都在睡觉,昏昏沉沉、迟钝麻木;可是松毛虫这些纺织工们,却如火如荼地劳动着。它们的生活单纯简约,白天,只要天气允许,它们就来到住所的平台上晒太阳、睡午觉;晚上,大概七点到九点之间,它们就成群结队排成行,走出家门出来啃食松针;吃饱了之后,就在它们的丝屋表面不辞辛劳地纺织;等到再回到屋里,已经是十分寒凉的半夜了。
  
  但是,这些在寒冬忙碌的纺织工们,它们要外出工作,对天气也是有一定要求的,超过承受限度的恶劣天气,对在严寒和黑夜中劳作的松毛虫来说是十分可怕的。如果在狂风怒号的天气出行,就有可能被猛烈的北风刮走而丧命;如果雨雪骤降、霜冻威逼,就必须躲在家里,这里能够防寒防水。冬季的天气总是令人捉摸不定,要想在这些恶劣的天气中安然度过冬天,就要时时刻刻谨慎小心。如果能预见到恶劣天气的发生该多好啊!我猜想,或许松毛虫身上的确装备着某种能够刺探天气秘密的特殊器官。现在,我先讲讲这个勇敢的猜测是怎么来的吧!
  
  一位护林人得知我在暖房中饲养松毛虫,就想来看看。他在他管辖的松树林里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消灭毛虫窝,因此他对这种一接触就让他产生痛痒的虫子痛恨万分,也非常好奇,想看看它们是怎样进食的。护林人和他的一位朋友在晚上如约而至,我们三个人用闲聊打发等待的时间。终于等到了九点,我点燃提灯,带着我的客人去暖房观看松毛虫的晚宴。
  
  我的客人满心期待地将目光锁定在松枝上,可是,上面竟然一条松毛虫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呢?之前的每天晚上,一到九点,它们就热热闹闹地来到松枝上啃食绿叶,数量多得把松枝都压弯了;今天怎么没有一条出现呢?好吧,让我们耐心等等,就算再守时的人也会偶尔迟到。
  
  参观者的诚心和耐性没有打动蜗居在丝屋里的松毛虫,时钟敲到了十点,依然没有一条虫子出来会见客人。十一点,还是没有。它们好像约定好了一样,今晚对给它们提供粮食的饲养者不留情面。觉察到了这种状况,我只好愧疚地将等待了三个小时的客人送走。
  
  无情的松毛虫啊,为什么要让你们的饲养者在客人面前尴尬出丑呢?第二天,我才隐约明白其中的缘由。夜里和早上下了雪,这是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莫非松毛虫早已预见到了这次巨大的天气变化,所以宁可挨饿也不外出吗?可是,它们对于大气的突然变化又是从何得知呢,没有任何迹象为它们提供依据啊!为了弄清大气变化与松毛虫反常行为之间的关系,我开始了密切的观察。
  
  随后我就成立了松毛虫气象台,虽然贫困的生活使我的气象台连一只气压计都没有,不过我还有血液里激动的热情。我严密观察暖房里和荒石园中的松毛虫,将它们的隐居、行动和外出记录下来;同时,也将观察时的天气状况和《时报》的气象图添加在笔记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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