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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2章 坠楼之后

第0462章 坠楼之后 (第2/2页)

谢依兰眼神一凛:“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对。”楼明之把铜扣翻过来,背面有一截断掉的线头,像是被硬生生从衣服上扯下来的,“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给许又开设局的人。他在暗处,许又开在明处,我们,在更明处。”
  
  谢依兰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忽然说:“我师叔的手机通了。不是电话通,是定位通。他死前最后的位置,在一个叫‘菱塘渡’的地方,就在金山寺北边两公里。那里早就荒了,只剩一片烂芦苇。”
  
  楼明之皱眉:“你师叔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找东西。”谢依兰说,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被墙壁听见,“我们谢家有一句话,叫‘青霜沉水,星出菱塘’。我师父说,这是当年青霜门留下来的暗语,只有门内人懂。师叔到镇江,除了找我,就是找这个‘菱塘’。”
  
  “沉水,星出。”楼明之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咬合:许又开说“秘密就写在这面镜子里”,窗口碎玻璃拼成的“水”字,铜扣上的“水”,令牌里蹦出的“水”字。还有刚才,他在镜子里看见恩师当年舞剑的画面。
  
  许又开说,师父是他的师兄。
  
  可楼明之从未听恩师提过任何关于武功、门派的事。恩师就是个老刑警,一年四季灰夹克,喝最便宜的茶叶,办公室里堆满案卷。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那枚青铜令牌。
  
  “你信许又开吗?”谢依兰忽然问。
  
  楼明之笑了一下,那笑牵动肋部,变成一声极轻的闷哼:“我信他个鬼。”
  
  “可他说的有些事,和我查到的对得上。”谢依兰说,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一块烧焦的布片,边缘焦黑,中间还能看出一些蓝色的纹理,“这是我从师叔手心里抠出来的。他的手指攥得太紧,尸僵之后费了好大劲才掰开。这东西被火烧过,但没有烧透。”
  
  楼明之接过来,就着灯光看。蓝色布片纤维很细,织法紧密,不是普通衣服料子。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凑近鼻子闻了闻。极淡的一股气味,像某种香料,混着被火烧过的蛋白质。他眼神变了:“这是绸缎,而且是上了胶的绸缎。一般用来做戏服,或者——”
  
  “或者武术表演服。”谢依兰接话,“我师父说,青霜门的人练剑时,穿的就是这种蓝缎劲装。不是戏服,是‘剑衣’。”
  
  “你师叔死的时候,身上穿的是灰蓝色旧衣,不是这个料子。”楼明之说,“这布片不是他身上的,是他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
  
  谢依兰点头:“凶手杀他的时候,被他抓住了衣角。碎星式的伤口都是极窄极细的,说明凶手用的是软剑或者极薄的刃。我师叔练了几十年青霜剑,临死前扯下凶手身上一块衣料,是想留下证据。”
  
  “你把它交给警方了吗?”楼明之问。
  
  谢依兰摇头:“还没。这东西不能给。至少现在不能。师叔的死已经被他们先一步发现了,如果我交上去,它可能会‘消失’。我要自己查。”
  
  楼明之看着那布片,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去菱塘渡。”
  
  “你的伤……”
  
  “死不了。”他撑着椅背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已经泛起了蟹壳青,天快亮了。他望见远处焦山的轮廓,像一头卧在江边的老龟,脊背上爬满了薄薄的晨雾。他忽然想起许又开最后那句话——“我是这局里,唯一还活着的人。”如果这话是真的,那意味着,二十年前的青霜门里,除了许又开,其他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而他师父,不是局外人,是局内人。一个真正的局内人,会留一枚铜扣给一个入局者吗?还是会留下一个完整的“水”字,让所有追查的人,一步步走到同一个地方?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是那部旧机。他拿起来看,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新的短信。号码比上次更短,只有五个数字,像是从某种内部系统里发出来的。
  
  信息只有六个字:
  
  “菱塘渡,别去。”
  
  楼明之把手机屏幕亮给谢依兰看。谢依兰脸色微变,伸手去拿手机。就在她的指尖触到屏幕的一瞬间,那条短信忽然消失了,像被人从另一端轻轻抹去。手机上只留下一片空白,连发送记录里也找不到痕迹。
  
  “见鬼了。”谢依兰低声说。
  
  楼明之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部旧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的脸在玻璃下面显得有些陌生,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刚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人拽醒。
  
  “天亮了。”他说,“该做早饭了。”
  
  谢依兰愣了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楼明之把旧机往兜里一塞,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我的意思是,不管菱塘渡有什么,我们都得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往坑里跳。”
  
  谢依兰看着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两包压缩饼干,又烧了壶水,冲了两杯极浓的茶。楼明之接过来,闻了闻,说:“陈茶。”
  
  “将就喝。”谢依兰说,“我师父说过,江湖人,不讲究这个。”
  
  “你师父还说过什么?”
  
  谢依兰坐回椅子上,捧着茶杯,热气把她的眉眼蒸得有些模糊。她慢慢说:“他说,青霜门最厉害的不是剑,是‘记’。门里每一代人,都要把看过的东西记下来。记在纸上,记在墙上,记在镜子里。他说,剑能杀人,但记能救人。”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他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说:“走吧。菱塘渡,白天去,比晚上去更安全。”
  
  谢依兰点头,起身收拾东西。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旅馆后门。天已经亮了,江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焦山脚下的小路上,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豆浆的热气。楼明之闻着,忽然觉得肋部的伤没那么疼了。他回头看了看谢依兰,她正把头发用一根黑绳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的眼睛。
  
  “你师叔叫什么?”他问。
  
  “谢北望。”谢依兰说,“北望,就是往北看。师父说,他这一辈子,都在往北看。看青霜门的方向。”
  
  楼明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沿着江边的小路往北走。晨雾从江面漫上来,把他们的身影渐渐吞没。远处,菱塘渡的方向,芦苇在风里摇晃,像一群蹲在滩涂上的灰衣人,低着头,不说话,却在等什么人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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