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钟国胜得知李刘之争
第287章 钟国胜得知李刘之争 (第2/2页)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旧工装,站在土坯房前面的空地上,脚边放着各自带来的行李,一只布袋或一个铺盖卷。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东张西望,十几个人的目光落在墙根底下那一小片还没化尽的冻土上,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被从这个地方送到那个地方,从一个车间的角落换到另一条田埂边上,换个地方继续站着。
崔大可站在土坯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名单,按照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点过去。
崔大可点得慢,每点一个名字就抬头看一眼那人,高矮、胖瘦、看起来能不能干活,像是在心里把每一张脸和每一条记录悄悄对一遍。
点完名之后崔大可把名单折好放回口袋里:“你们到了这儿,就是来劳动的,每天的任务会提前分好,做完就收工。”
崔大可说话的时候语气跟以前当纠察队队长的时候不太一样,没有那种虚张声势的生硬,也没有故作威严的腔调,像是在说一件正在做的事,说完了就该动手了。
春耕的工作分成几组,翻地的、施肥的、播种的、浇水的。
孟祥福蹲在田埂上给各组分配任务,手指在刚翻过的黑土上划着线,把田块划分成几片。
崔大可负责记工分和登记出勤,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站在地头看着各组的进度,谁干得快,谁在磨洋工,谁需要喝水休息,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落在那支笔尖下面。
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地里正在干活的人。
弯腰撒种的那个人,崔大可记得档案上写的,以前在供销科当过会计,算盘打得快,字也写得好。
翻地的那个人,档案上写的是旧军官的儿子,读过两年书。
崔大可看了几秒钟,又把目光移开了,像是不想让目光在谁身上停得太久。
风吹过来,把崔大可手里的本子吹得哗啦响了一下,用手掌按住纸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写的那几行字,字迹比以前稳了一些,没有那种急着要写完的毛糙感。
一整天都在地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崔大可和孟祥福坐在土坯房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白菜汤加两个玉米面饼子。
孟祥福把饼子掰碎了泡进汤里,低头呼呼地吃着,吃了几口抬头说了一句:“你记工分的时候盯一下张老头,他身体不行,别让他干太重的活。”
崔大可嘴里嚼着饼子,咽下去之后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他翻地的时候锄头举不到顶,我明天让他去撒种。”
孟祥福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埋头继续喝汤。
崔大可喝完汤之后没有马上站起来,坐在台阶上歇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地里那些刚翻过的田块上。
泥土被犁耙翻起来之后,在阳光下面泛着一种深褐色的润光。
崔大可想起自己刚来农场的时候,觉得这个地方荒凉、偏僻、什么也没有。
现在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翻好的地、那些正在弯腰干活的人、那些被风卷起的草屑和种子从指缝间漏下去的样子,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不全是荒的。
有些东西正在土底下慢慢地拱着,不声不响,等到哪天你低头的时候,它已经顶开了一层薄土,露出一点绿来。
下午的活继续干。
翻地的把地翻好,施肥的跟在后面把粪肥撒匀,播种的蹲在地里把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土里,浇水的提着水桶一趟一趟地走。
风从远处的山坡上吹下来,把地头上的草屑卷起来又放下,像是也在帮着把那些种子轻轻地盖上一层薄土,再等一场雨,它就自己往下扎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崔大可站在地头又看了一遍,十一个人,分了四个组,每一组都完成了当天的任务。
在本子上把最后一笔记完,合上本子,看见一个年轻人在不远处把自己的锄头在田埂上磕了磕土,又弯腰把磕下来的土块踢回地里。
那人直起腰的时候目光跟崔大可对了一下,又低了下去,拎着锄头往土坯房的方向走了。
崔大可站在那里,没有再去看他,在田埂上蹲了下来,用手捏了一把地里的土,土是湿的、松软的,带着一股新鲜的气味。
捏了一下,松开手让土从指缝间漏下去,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拍了拍手上的泥。
又站了一会儿,拎着本子和笔往土坯房走去。
春耕才刚刚开始,但崔大可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下来了,像是那粒种子被埋进土里的时候没有人问过它愿不愿意,可春风吹过的时候它还是发了芽。
崔大可想着再等一个月,这块地就会变成绿色的,再等几个月,地里的庄稼就能收了。
那时候这片山坡会比现在更好看,而自己还会站在这里,看着那些东西长出来,再看着它们被收进粮仓里。
崔大可推开土坯房的门,进屋之后把本子和笔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蹲下来,从床底摸出那个铁盒子,掀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还在。
没有拿出来,只是打开盖子,又盖上了,把铁盒子推回原处,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田野。
远处最后一丝暮色正从天边收拢,田埂上已经没有人影了,翻过的土地静静地铺在那里,一直延伸到山坡脚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夜里慢慢地舒展开来,还不急着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