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反杀
第14章 反杀 (第1/2页)姜宁停住脚步,与他保持了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失礼数,又能让他在出手之前多迈一步。她垂首行了一礼,声音平缓。
“见过大师兄。”
赵敬之将折扇一合,扇骨敲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笑着踱过来,步态闲适,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他每靠近一步,姜宁的脊背就绷紧一分。那种紧绷不是恐惧,是急诊室里面对一个笑容可掬却满嘴酒气的家属时,身体自动进入的戒备状态。
“听说苏棠昨日被逐出宗门了。可惜,好好的一个姑娘,竟然做出这种事。”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仿佛在哀悼一件被摔碎的名窑瓷器,“不过也好,恶人伏法,师妹往后在藏书阁也能安心当差了。”
他说“恶人伏法”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是含笑的。那种笑意极浅极淡,像水面下掠过的一条鱼,转瞬就不见了,可姜宁看得清清楚楚。他在得意。
苏棠是他推出去的棋子,这枚棋子虽然废了,却替他销毁了掌门留在丹炉里的痕迹。更妙的是,苏棠被逐出宗门,便再没有人能指认当初那杯酒是谁指使她端的。一枚棋子完成了使命,又把自己从棋盘上彻底抹去,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师妹怎么不说话?”赵敬之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在看一件刚出土的器物,估量着它的成色和年份,“莫不是被吓着了?也是,你入门日子短,没见过这种阵仗。不过往后日子还长,慢慢就习惯了。”
“弟子只是起得太早,还有些困乏。”姜宁垂着眼睫,声音平淡。
赵敬之笑了一声,展开折扇又摇了摇。他向前又迈了半步,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到她的袖口,停了一停。姜宁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看见自己袖口上沾了一小片松针,是方才在青云坪用松枝画地时蹭上的。松针翠绿,细看针尖还带着青云坪特有的灰白色石粉。
“松针。”赵敬之伸手拈起那片松针,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然后随手丢在路边。他的指尖擦过她袖口布料时,冰凉得像蛇的信子,“师妹一大早去爬山了?这松针倒新鲜,像是东山那边的。”
姜宁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去青云坪的事,除了谢不逾没有人知道。她每天寅时出门、卯时归来,走的是最偏的山道,连外门弟子院里的人都以为她只是去后山打坐。可赵敬之不过是在岔路口“偶遇”了她,便准确地说出了“东山”。苍梧仙宗东面只有一座峰,就是青云坪所在的剑峰。
他去过那里。或者,他在那里也埋了眼线。
“弟子灵根破碎,无法修炼,只能每日早起吐纳,权当强身。”她说得滴水不漏,连语气都和方才没有半分差别。
赵敬之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变。
“师妹勤勉。不过吐纳这种事,讲究的是持之以恒,急不得。”他把扇子往袖中一插,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关切,“对了,师妹在藏书阁洒扫时,可曾翻到什么有趣的书?”
来了。
姜宁的表情纹丝不动。
“弟子不敢乱翻。守门的管事说了,洒扫就是洒扫,碰了不该碰的,要受重罚。”
“那位管事是个老古板。”赵敬之笑出声来,笑声清朗,在林间小道上回荡,“当年我想借三层一本剑谱,他硬是让我等了三天。不过他说的也是规矩,三层的书都是宗门至宝,碰坏了谁担当得起?师妹还是安分些好。”
他最后四个字咬得极轻极慢,像是随口说的闲话,却和谢不逾当初那句“安分一点”有着截然不同的重量。谢不逾说那话是警告她不要惹麻烦,赵敬之说这话是威胁她不许再往下查。同样的字眼从不同的人嘴里吐出来,一个像冷铁,一个像毒刺。
姜宁微微欠身,“弟子明白。”
赵敬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主峰方向走去。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回头补了一句。
“姜师妹,苏棠那丫头虽然做了蠢事,但她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你这个人,确实挺有意思的。”他顿了顿,折扇在手中轻敲了两下,“难怪连我那位冷面冷心的谢师弟,都对你另眼相看。”
他说完便大步离去,月白的袍袖翻过山道拐角,消失在古柏林深处。林间只余下扇骨敲击掌心的余响,一下,两下,三下,像某种不紧不慢的倒计时。
姜宁独自站在岔路口,晨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阵阵拂过眼角。她把袖口上残留的松针粉末轻轻拍掉,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拂去一层面粉。可她的后牙槽已经被咬得发酸。
赵敬之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去青云坪,知道谢不逾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甚至知道她在藏书阁三层被嘱咐了不能碰书。这些信息来自不同的渠道,有的来自他的眼线,有的来自他本人的观察,他在她面前一条一条地摆出来,像在摊开一副牌,让她看清楚自己手里有多少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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