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贾大妈,谢谢您嘞
第五十六章 贾大妈,谢谢您嘞 (第2/2页)您去了,娄晓娥也不好意思拿我一个年轻媳妇总找张池看病说嘴。
到时候咱俩作伴儿,一块儿去一块儿回,再晚也不怕,多好。”
贾张氏狠狠白了她一眼,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往膝盖上一拍,道:
“我要扎针,也得是头一个!
谁都跟你似的,非排最后一个?”
秦淮茹急道:
“妈,我要只扎一回,肯定不排队。
可这不是天天都得扎吗?
人家池子也得先看完外头的病人,才能轮到咱们院里的。
您也天天疼,就跟我一起排着,多好。
反正您晚上也睡不着。”
说着她还回头,连连给贾东旭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你倒是再帮我说两句啊。
周围还没散的几个邻居见了,都当乐子瞧。
三大妈靠着廊柱嗑瓜子,跟二大妈咬耳朵:
“贾家这是又想占池子的便宜了。”
但不等贾东旭再开口,贾张氏就“呸”了一口,把鞋底往怀里一收,道: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年轻,熬到半夜,第二天还能睡懒觉。
我年纪大了,哪熬得起夜?
我得给棒梗做早饭,得给小当冲代乳粉,还得喂鸡、扫院子。
我看你们就想害我,让我早点死了,好给你们腾地方!”
秦淮茹不敢吭声了,低下头悄悄抹眼泪。
对面傻柱看不下去了。
他刚收拾完厨房,正蹲在自家门口,拿炉钩子捅炉灰,
听见贾张氏这番话,把炉钩子往地上一戳,站起来说道:
“我说贾大妈,您可真不识好心!
人秦姐还不是为了你们贾家好?
省下了吃药钱,给您儿子、孙子买肉吃。
再没见过这么孝顺顾家的媳妇儿了,您还不知足。
再说,您以为这是您想去,就能去的?
还不得秦姐巴巴地先去求池子?
不然光凭您今儿,当着满院子人,骂人家借钱娶媳妇是‘不要脸’,我觉得够呛!”
刘光齐正好从后院出来,听见这话顺嘴问了一句:
“这是为什么?”
好捧哏。
傻柱赞许地看了刘光齐一眼,乐道:
“因为贾大妈忒抠门儿了呗!
人池子跟她开口借点钱,结婚使。
她就算不宽裕,借个三块五块的,能怎么着啊?
连三大爷那抠门抠到家的,都借了两块五。
欸,她倒好,一毛不出,还在背后骂人家不要脸。
你想想,池子那是什么人,
那是你对他好一分,他记你一分,你对他孬一分,他记你一辈子。
您说您,还想去找他扎针,您这不是——”
贾张氏跳脚骂街,从小马扎上蹭地站起来,手指头隔着半个院子指向傻柱:
“傻柱,你个绝户种子!我家的事,要你插嘴?
你伸出胳膊肘数一数,你算老几啊你?
你个不要脸的臭狗屎,还有脸说我?
你再盯着秦淮茹看,看我不抠出你眼珠子来!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你那双贼眼珠子,一天到晚黏在我儿媳妇身上,当我瞎啊?”
许大茂本来都准备撤了,今晚的热闹看到这儿,已经差不多了,他都困了。
可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一场大戏,他马脸兴奋得又拉长了几分,靠在月亮门上,嘎嘎乐道:
“哎哟,贾大妈,您这骂得可真痛快了!
您今儿是喝豆汁儿了吧?
嘿,真有那味儿!
再骂两句,我还没听够——”
没等战火重燃,易中海就喝骂道:
“许大茂,你少没事挑事儿,有你什么事儿啊?”
许大茂不服,梗着脖子道:
“怎么着,我连话都不能说了?一大爷,您这也太霸道了吧?
上回您批我的时候,还说我‘见事不说话,算什么好汉’,
这会儿我说话了,您又骂我。”
易中海也不跟他废话,只是淡淡地威胁道:
“是我管得太宽了?
那等柱子再和你打着玩儿的时候,你可别再来找我,我看你往谁身后躲。”
许大茂果然怂了,眼看傻柱已经活动着拳头,往他那边挪动起来,
他如兔子一样,蹿了起来,一边往后院跑,一边喊道:
“一大爷,再见了您内!
傻柱,我可没说你坏话,你听见的,我夸的是贾大妈骂得好!”
傻柱追了两步,被易中海喊住后,也觉得没意思,啐了一口,回屋睡觉去了。
张父两口子看了一晚上热闹,这会儿也不坚持了。
张母打了个哈欠,拉了拉张父的袖子,小声说道:
“走吧,别等会儿那贾婆子赖上来,说什么不好听的。”
张父点了点头,两人悄悄退出了人群,回后院歇着去了。
等张池把最后一个病人和家属送出中院,转身回来时,就看到贾家人还坐在前廊下。
他一边解着白大褂的扣子,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刚我都听到了,秦淮茹,你做什么美梦呢?
我帮你家帮衬了多少,你摸着自己良心说!
结果倒好,等我跟你家借钱的时候,你还要把钱都藏起来,
给贾东旭买肉吃,这我也就不说了,
你是他媳妇,偏着他就偏着他,再说还有棒梗和小当。
可你婆婆贾大妈分明存了不少养老钱,也死活不肯借。
贾大妈,你真是个没良心的,我这么困难,你咋就不知道帮衬帮衬我呢?”
贾张氏嘴都有些麻了,坐在小马扎上仰头看着张池:
“谁有钱了?谁有钱了?反正我没钱!
你少在那胡说八道,我一个靠儿子养的老太婆,哪来的养老钱?”
张池乐了,靠在廊柱上,掰着手指头跟她算:
“你还不承认?
贾东旭和棒梗都看到了,你的养老钱就藏在炕头那个木匣子里,用小铜锁锁着呢。
你说你,都是街坊邻居,借我点钱,能怎么地?我还能不还你?
咱们院儿谁不知道我张池说话算话,借一大爷的钱,我哪个月没按时还?”
贾张氏严重怀疑,母狗眼里满是警惕:
“你在外面借了小两千了吧?你现在连五毛都借,哪辈子能还得清?
不吃不喝也得还好几年,你还每月把工资都寄回家,自己兜里一个子儿不剩,拿什么还?
真把钱借给你,我死那天能见着回头钱吗我?”
张池认真思考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坦诚得很:
“按现在的工资,就算我不吃不喝,全拿来还债,也得还上四五年。
您这一说,我心里也有数了,您看这样成不成——”
贾张氏嘴角抽了抽,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
“怎么着,你这是承认还不起了?”
张池语气里满是真挚的诚意:
“贾大妈,您这一说,我更得借了,反正都欠了那么多了,多您这十块也不算多。
还不快去给我拿钱?
您放心,我记性好着呢,欠谁的钱,都记在账簿上,一笔也少不了。”
贾张氏被他这副“我穷我有理”的架势,气得差点从小马扎上仰过去。
她防贼一样看着张池,两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口袋,咬牙道:
“想得美!你少做梦!
我算是看透你了。
你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扔进去,都听不见个响儿。
你那些债,下辈子都还不完。”
张池也不恼,蹲到她面前,换了一副打商量的语气:
“这样——一大爷也在,让他做个见证。
您借我十块,我从下个月起,一月还您这个数。”
他竖起了中指——那根手指在廊下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修长。
贾张氏虽然觉得这手势有点怪异,但也没多想。
在她脑子里,一根手指就是一,一个月一块钱,那十个月就还完了。
她试探着问道:
“一个月,还给我一块?你可说话算话。”
要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张池皱起眉头,一副“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语气里满是责备:
“您还有没有良心?
我一月给家里寄三十,就剩七块五,还要交水电费,
还要给一大爷还钱,剩下的,五块都不到,就这还得养老婆。
我老婆您也看见了,那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我总不能让人家跟我啃窝头吧?
您也真好意思开口,一月问我要一块——”
他把那根中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笃定,
“一毛。
我这么困难,每月还还您一毛,够不够意思?
您想想,一块钱得攒到哪年去?
一毛钱就轻松多了,对您来说,也就是少纳两针鞋底的事。”
贾张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指着张池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声音都劈了:
“那你得还十年!
我都未必能再活十年,不行不行不行。
你这不是还钱,你这是给我画饼呢。”
秦淮茹在旁边帮腔,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替张池说好话:
“池子,一毛怎么能行?你最少要还两毛吧。
这样一年能还两块四,四年多就能还完。
您想想,四年多,您也就不到六十,到时候钱也还完了,您也不亏。”
张池想了想,眉头皱得紧紧的,最后才勉强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我吃了大亏”的味道:
“那我压力很大呀,两毛可不是小数。”
易中海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本来不想管这茬。
可眼看着张池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把贾张氏往坑里带,
他再不出声,一会儿贾张氏真把钱交出去了,回头还得找他哭。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池子,那你先给贾家还,还完了再还我的。
反正我的钱不急。”
他压根儿就没指望能从张池那按时收到还款,虽然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张池手里百分百有钱。
给一大妈做药丸那笔账,说花了近二百,但他估摸着,张池至少留了一百多。
这小子精着呢,怎么可能做赔本买卖。
不过只要以后,张池再给一大妈做药丸,能便宜一些,吃上几年后,省下来的药钱,也就差不多回本了。
他不亏。
张池为难了片刻,最后重重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贾大妈,一月还您两毛了,翻了一倍了!
您算算,两毛比一毛多了一倍,您这是赚翻了。
您还等什么?
错过这一番,往后可没这样好事了。
下个月我就结婚了,结了婚,钱更紧,到那时候别说两毛,五分钱,我都匀不出来。
您要是今天不借,往后就是想借,我也没脸再开口了,院里的人都知道,我张池借钱,讲究的是个缘分。”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被他这番话说得晕晕乎乎的。
她看看张池那张真诚极了的脸,又看看秦淮茹那张满是鼓励的脸,脑子里几个念头在打架。
最后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转身进了屋。
她蹲在炕头,拿钥匙打开那个小木匣子,拿着钱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慢,每走一步心里都在打鼓。
等那张大黑十交到张池手上时,夜风一吹,
她才激灵一下,清醒了过来,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
一月两毛,一年两块四,得还四年多,那不就是白白让这小子用了四五年吗?
她说借就借了?
她刚才明明是在骂他不要脸来着,怎么几句话的工夫就掏了钱?
“贾大妈,谢谢您嘞,晚安!”
张池接过钱来,往解放包里一揣,朝她亲切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那背影轻快得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了北屋门口。
门关上了,灯拉灭了,
只留下贾张氏一个人站在廊下。
她站在夜风里,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我这是中了什么邪?”
秦淮茹在旁边扶着她,小声道:
“妈,没事的,不就是十块钱嘛。
反正他也还您,一月两毛,慢慢还。”
贾张氏转过头来看着儿媳妇,那双母狗眼里满是被坑了之后的懊悔和无处发泄的憋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一扭身,捂着脸跑回了屋里。
秦淮茹抱着小当跟在后面,嘴角往上弯了弯,又赶紧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