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螳螂捕蝉
第628章 螳螂捕蝉 (第2/2页)他距离那个小区原本就不是很远。邢勇他们开车离开后绕了几条街,但直线距离其实很近。因此六七分钟后,他已经赶到。待到临近这个小区后,他却又将身形速度放慢了下来。现在还不能急——那个在暗处盯梢的人还在这里,而他需要做的就是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他利用四周的大街小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作为掩护,融入其中。路边有卖烤红薯的小摊,有牵着小狗散步的老人,有刚刚放学背着书包打闹的孩子,所有这些都是他最自然的伪装。加上自身气息的收敛,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且说凌峰与邢勇等人方才驱车离开的时候,周海当保安所在的小区斜对面的一条小道的阴暗处,忽而走出来一名男子。他一直藏在那条小道里——一个恰好被路灯光线遗漏的死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脸上带着墨镜。这身打扮在初冬的京城算不上特别——街上不少人都是这副装扮。他的身形瘦高,一张脸拉长得宛如马脸,颧骨突出,下颌线条尖锐,整个人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现身而出,朝着前面的小区看去,那目光分明是盯住了小区门前正在值守的周海身上。
即便是有着墨镜相隔,仍旧是有着一缕深沉凌厉的杀机从那墨镜中投射而出。他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支烟,像是在等人,但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小区门口的保安亭。
“嗯?有个目击者?影虎的行动可不能泄露……哎,每次都是由我来为他擦屁股!”风衣男子呢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也有几分无奈。那个叫影虎的狙击手是他负责接应和善后的搭档——一个枪法精准但从不喜欢处理善后工作的家伙。按照原定计划,影虎在完成狙杀后应该确认现场没有目击者再撤离的,现在倒好,警方不仅找到了目击者,还套出了那么多细节。
他朝着四周看去,需要一个能持续观察又不引起怀疑的位置。他选了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走进去后点了杯咖啡,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静静地坐着。咖啡厅的暖气很足,他将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墨镜依然戴着——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眼睛有疾病的顾客。窗外正对着那个小区的大门,保安亭里的周海正坐在里面,偶尔抬头看一眼进出的人和车,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手机。
周海仍是在继续上班值守。他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皮肤有些黑,瘦削的肩膀撑不起那件宽大的保安制服。因为家庭条件不好、读书也没有天分,加上又是农村出来的,来到这座首都大城市后,经人介绍找到了这份保安的工作。这份工作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包住不包吃,在京城算是底层中的底层,但他已经知足了。
他对自己的这份工作还算满意,发不了财但也饿不死人,省吃俭用后还能存下点钱。同事们抽烟喝酒打牌,他都不怎么参与,偶尔凑份子也只是意思一下。他打算再干个两三年,存够本钱了就回去讨个老婆。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后生,有的已经当爹了。他妈在电话里催了好几次,让他早点回去相亲。
他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就跟世上的芸芸众生一样,讨个老婆,生个孩子,度过这平凡的一生。他偶尔也会想象未来的生活——在县城买一套小房子,找一个脾气好的媳妇,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每年过年带着老婆孩子回村给爹妈拜年。
至于刚才警察找他问话,他并没有拒绝,而是如实地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跟警察说这么多话,他感到有些激动。那个姓邢的警官态度很和气,问他话的时候还递了根烟给他——虽然他不太会抽,但还是接过来点上了。他觉得身为一个平民百姓,配合警察办案是一种理所应当的责任。他爹从小就教育他:做人要老实本分,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别藏着掖着。
约莫七点半钟左右,来接他班的同事过来了。他上了一个白天的班,晚班不用上。因此交接班后他收拾东西——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饭盒和水杯——离开了这个小区。
已经是初冬,天气有些冷,天黑得也特别早。这才七点半钟,但天色已经完全的漆黑了。路灯在街道两侧依次亮起,橙黄色的光线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晕。路上的行人裹紧了外套匆匆赶路,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的光柱在夜色中扫来扫去。
周海租住的房子距离这里并不远,走路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左右。他每天都是走着上下班,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一趟一块钱,来回就是两块,一个月下来六十块,够他买好几天的菜了。
这一片区域有很多老旧的小区,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涂料已经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他租住的地方也是一个老小区,他跟别人合租——一个三居室被隔成了五个小间,他住最小最便宜的那间,月租三百五。租的房子过于老旧之下显得极为的阴暗潮湿,墙皮上常年长着霉斑,冬天的暖气时有时无,而且还经常停水断电。可他并没有打算要找个好一点的房子租住的打算,好一点的房子租金相应地可要贵很多。三百五和八百,中间差着一个月的饭钱。
周海独自一人走着,昏暗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走得不快,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前两天刚交了房租,饭卡里还剩不到两百块钱,得省着点到月底。在这个陌生而又繁华的大城市,他没有什么朋友,所认识的不过是几个一起过来打工的老乡。最大的乐趣也就是下班了回去的时候跟几个老乡玩点小牌,或者买几瓶啤酒对着花生米喝一顿。至于这座城市丰富而又多彩的夜生活与他基本上是绝缘的——那些霓虹灯下的酒吧、KTV、电影院,都是为别人准备的。
周海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前脚刚离开那个小区的时候,一名身披黑色风衣的男子后脚跟了上来。风衣男子从咖啡厅里走出来,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重新戴上墨镜,竖起风衣领子,沿着街道的另一侧开始远远地跟在周海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跟丢也不会引起注意。
四周有着车辆有着行人。下班后的街道上人流不少,菜市场门口还在熙熙攘攘,烤串摊前围着一群刚放学的学生。风衣男子的跟踪掩护之术又是极为的精湛——他时而加快步伐走到周海前面,时而又故意落后让其他人挡在他和周海之间,时而假装停下来系鞋带或者看手机。他的步法与街上普通行人的节奏完美地融为一体。别说周海这样一个普通平凡的人,就算是一些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也未必能够察觉得到。
风衣男子盯着前面周海那瘦削的背影,不知何时已经摘下墨镜的他露出一双阴冷的目光。那双眼睛细长而阴鸷,眼角微微上挑,瞳孔中闪烁着一种爬行动物特有的冷光。他盯着周海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目光中开始绽放出一股暴戾而又凶残的杀机。这个目击者不能留——这是他得出的结论。虽然周海没有看到影虎的正脸,但他提供的证词已经足够让警方拼接出影虎的大致行动轨迹。这是雇主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就如同周海不知道背后有着一双杀机密布的目光在盯着他一样的道理,这名风衣男子也不知道在他背后同样有着一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目光在盯着他。
凌峰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身体与粗糙的树干几乎融为一体。他换上的那件黑色卫衣在夜色中浑然无形,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心跳平稳得像是钟表的秒针。他远远地跟在那名风衣男子身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没有泄露一丝气息。在黑暗世界中,他曾经用这种方式跟踪过一个目标整整三天,直到对方在完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他看到了风衣男子从咖啡厅里走出来,看到了他远远跟在周海身后,看到了他摘下墨镜后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一切都对上号了——这个人就是白天一直在暗处盯梢的那个,而现在,他的目标不是凌峰,而是周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风衣男子以为自己是猎手,周海是猎物。而在这个猎手的身后,真正的猎人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凌峰没有急于出手——这里是闹市区,街上还有不少行人,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需要的不只是这个风衣男子,他还需要通过这个人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叫影虎的狙击手,以及他们背后那个更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