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进来磨墨
第75章 进来磨墨 (第1/2页)那截棉布在手指上待了一整天。到傍晚,布条边缘起了毛,磨得食指侧面的皮肤泛红。阿昊进来送公文时扫了一眼,嘴巴动了动,把话吞回去了。
入夜。
檀晚音躺在炕上,把被角拽到下巴底下。窗缝里的风比昨夜小了,松脂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将要落雨的土腥气。
没有瓷器砸地的声响。
没有脚步过来。
她盯着窗纸上那块灰白的光,数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亮被雨声叫醒。细雨。落在院里积了一夜的枯叶上,窸窸窣窣的。
她穿衣起身。研香,装罐。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步骤。
端着青釉罐穿过月洞门的时候,前院的碎石路湿了,靴底踩上去没了咯吱声。
书房门敞着。
萧无寂坐在桌后。面前不是舆图,是几张折成长条的信笺。纸色不一样——有青灰的官文笺,也有泛黄的毛边纸,叠在一起,被他左手掌压着。
阿昊站在桌侧。脸比昨天更青了。不是没睡的那种青。是看了什么东西之后、血往脚底坠的那种。
她停在门口。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扫过来。阿昊的先移开了,退了半步。
萧无寂没让她走。也没让她进。目光在她脸上搁了一瞬。
“进来磨墨。”
三个字。
她进门,走到书案侧面,把青釉罐搁在香案上。砚台里还有隔夜的残墨,干裂了。她倒了水,拈起墨锭。
墨锭在砚面上转了两圈,前方桌面上那几张信笺的内容就落进她余光里。
最上面那张是官文笺。字小,竖排,压了骑缝章。看不全,但“首辅”“贻误”“弹劾”几个字蹦出来。
她的手没停。墨锭继续转。
萧无寂从那摞信笺里抽出最底下一张,毛边纸,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写的。他看了两遍,把纸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阿昊。”
“在。”
“密宅进出的名册。去查月初到今日的人头,和京里对一遍。”
阿昊领命要走,走了一步又停住。
“侯爷,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里写得很细。”
他的声音压得低,但檀晚音站在砚台边上,每个字都听得清。
“弹劾的折子上说,‘随行一女子,日夜伴驾,非妻非妾’。”
阿昊顿了一拍。
“写得出这句话的人,在这院子里待过。”
檀晚音磨墨的手指收紧了半分。墨锭在砚面上划出一道深痕。
密宅有内鬼。
她脑子里把这几天在院子里见过的脸过了一遍——牵马的暗卫,灶房烧饭的老妇,守前门的两个年轻侍卫。哪一张脸多看了她一眼,哪一双眼睛在不该出现的时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
想不起来。说明那个人藏得深。
萧无寂没接阿昊的话。
他将桌上那摞信笺收拢,拢成一叠,拿铜镇纸压住。然后把最上面那封弹劾抄件抽出来,两指捏着纸角。
看了一眼。
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棋盘上看到对手走了一步蠢棋时、嘴角不受控地牵起来的笑。很短。一闪就收了。
他把弹劾抄件折了两折,手腕一翻,丢进脚边的火盆里。
火苗舔上纸角,青灰色的官文笺烧起来比普通纸慢一拍——胶矾厚,边缘先卷成焦褐色的壳,然后从中间塌下去,碎成几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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