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金剑堂的抉择
第六十四章 金剑堂的抉择 (第2/2页)哈桑坐在椅子上,看着三个人笑,自己也笑了。他笑了几声,咳嗽了起来,咳得弯下了腰。法赫德走过去,扶住父亲,给他拍背。哈桑抓住儿子的手,握得很紧。
“你长大了。”他说,“你长大了。”
法赫德低下头,看着父亲的手。手上有很多老年斑,青筋凸起,皮肤皱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父亲,你不会死。”
“人都会死。”哈桑松开手,靠在椅背上,“但金剑堂不会。”
夜里,叶迦尘和影住在金剑堂的客房里。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叶迦尘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柄铁剑,剑尖指着地面。
“你睡不着?”影的声音很轻。
“睡不着。”
“怕?”
“怕。”
“怕什么?”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窗台上的灰尘都看得清。
“怕我做不到。怕我让法赫德失望,让阿伊莎失望,让苏清玉失望。怕我答应了太多人,但一件事都做不成。”
影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年轻的时候,也怕。怕杀不了该杀的人,怕保不住该保的人,怕无形塔在我手里散了。后来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怕没有用。有用的是做。做成了,怕就没了。做不成,怕也没了——因为已经死了。”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影。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后悔吗?”
影沉默了很久。“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不怕。后悔没有早一点做对的事。后悔把时间花在怕上,而不是花在做上。”
他咳了一声,咳得不厉害,但嘴角又渗出了血。他用被子擦了擦嘴角,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叶迦尘躺下来,把铁剑放在枕头旁边。剑柄是凉的,但握着握着就热了。他闭上眼睛,听着影的呼吸声——很慢,很轻,像一台快要停下来的老钟。
新月堂。苏清玉骑着枣红马,走在去扎希尔大营的路上。路两边都是帐篷,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白色的蘑菇。帐篷门口站着新月堂的弟子,白袍,新月剑,目光警惕。他们看着苏清玉从马背上跳下来,看着她腰间那柄短剑,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不怕死的光。
“我找扎希尔。”苏清玉说。
一个弟子跑进最大的那顶帐篷,过了一会儿,跑出来,掀开帘子。“进去。”
苏清玉走进帐篷。扎希尔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握着炭笔。他的脸上有伤,左眼角有一道新结的痂,像一条红色的蜈蚣趴在那里。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熬夜熬的。
“你来了。”扎希尔没有抬头,“叶迦尘呢?”
“他没来。我来了。”
扎希尔抬起头,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来要回你的签字。”
扎希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冷。“签字已经给雷蒙了。要不回来。”
“能。”苏清玉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灰雀给她的那封假信,展开,放在地图上。“这是你的字迹吗?”
扎希尔拿起信,看了一眼。“不是。”
“但雷蒙说是。他拿着这封信去找叶迦尘,说你也签了。叶迦尘不信,我也不信。但别人信。金剑堂信,圣火宗信,山岳会信。他们以为你已经是西武林盟的狗了。”
扎希尔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是变白,白得像他身上的白袍。
“雷蒙骗我。”
“他骗了所有人。”苏清玉把信收起来,塞进怀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去找雷蒙,把签字要回来,然后和我们站在一起。二,继续当他的狗。等他把商路建起来,等他的骑兵驻扎在你的地盘上,等你的弟子变成他的兵。到时候,你想反,反不了。”
扎希尔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和黑叉。那些是他画了两年、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人命的标记。
“我选一。”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仗打完了,金剑堂和新月堂的边界,恢复到战前的样子。谁抢的地盘,谁退出去。”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件事,你找法赫德谈。我做不了主。”
“你让他来找我。”
“好。”
扎希尔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是那份签了字的协议。他把纸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苏清玉,一半塞进自己怀里。
“签字没了。新月堂,不签。”
苏清玉接过那半张纸,折好,塞进怀里。“谢谢。”
“不用谢。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苏清玉转过身,走出帐篷。枣红马还在门口等她,她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枣红马迈开步子,朝南边走去。
扎希尔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大漠的尽头。
“疯子。”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