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兵临
第六十九章 兵临 (第2/2页)战斗在午时打响。法赫德从东边冲进去,扎希尔从西边冲进去,阿伊莎从北边冲进去。三个方向,三队人马,三柄剑。西武林盟的先遣队没有防备——他们以为山岳会的人会守在寨墙后面,等他们攻城。没想到对方会冲出来,而且是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副团长马库斯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握着剑,脸色发白。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打法。
“稳住!稳住!”他大喊,但声音被喊杀声淹没了。
法赫德的白马冲进了弓箭手的阵营。他没有砍人,砍的是弓。一柄剑下去,三四张弓被砍断。再一剑,又是三四张。弓箭手没有盾牌,没有近战兵器,只能往后跑。往后跑,就撞上了骑兵。骑兵的马被撞得乱跳,骑兵被甩下来,被踩死,被法赫德的剑砍死。
扎希尔从西边冲进来,砍的是马腿。他的弯刃新月剑很短,但很利,一剑下去,一条马腿就断了。马倒下来,背上的骑兵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踩踏。惨叫声,马嘶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只有噪音的歌。
阿伊莎从北边冲进来,放火烧帐篷。她的火纹剑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点火的。剑身上带着圣火宗的内力——不是叶迦尘那种金色的火,是红色的,普通的,但够用。她一剑刺穿一顶帐篷,帐篷就着了。再一剑,又一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间,半片营地都烧了起来。
马库斯终于慌了。他骑上马,带着十几个亲兵,朝南边跑了。主将一跑,士兵就更乱了。有的跟着跑,有的投降,有的跪在地上,把剑举过头顶。
战斗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九百人的先遣队,死了两百多,伤了三百多,跑了三百多。投降的不到一百人。法赫德从马上跳下来,站在营地的废墟中,浑身是血——不是自己的血。他的左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这次不是他自己划的,是敌人的剑划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腕,和之前那道刀伤交叉在一起,像一个红色的十字架。
扎希尔从马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腿伤又裂了,血从裤腿里渗出来,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走到法赫德面前,伸出手。法赫德握住他的手。两只手,一黑一白,一大一小,都是血。
“你没死。”扎希尔说。
“你没残。”法赫德说。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大漠里偶尔吹过的一阵风。
阿伊莎从火场里走出来,脸上有灰,头发被烧焦了几缕,但眼睛还是亮的。她走到两个人面前,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你们打完了?”
“打完了。”法赫德说。
“那该我了。”阿伊莎伸出手,放在两个人的手上。三只手,三个人,三家人。
“走。回去。叶迦尘等着。”
叶迦尘站在寨门口,看着三队人马从山道上走回来。法赫德走在最前面,扎希尔走在中间,阿伊莎走在最后面。他们的衣裳上全是血和灰,但他们的背是直的,眼睛是亮的。叶迦尘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赢了?”他问。
“赢了。”法赫德说。
“死了多少人?”
“金剑堂,十二个。新月堂,十五个。圣火宗,八个。一共三十五个。”
叶迦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茧,没有伤疤,什么都没有。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三十五条命。”他说,“我欠他们的。”
“不是欠。”阿伊莎的声音很平,“是他们选的。他们选了跟你站在一起。”
叶迦尘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那我也选。”他说,“选活着。选让他们没有白死。”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练武场上,手里握着那柄火纹剑。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火焰纹在剑身上像一条一条被冻住的河。他把剑举起来,对着月亮。剑身映出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睛不年轻了。
“你睡不着?”苏清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迦尘没有回头。“睡不着。”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茶,没有剑,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坐在他旁边,靠在他的肩膀上。
“累了吗?”她问。
“累了。”
“睡吧。我守着。”
叶迦尘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她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很软,有一股皂角的味道。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画坏了的、但怎么看都好看的画。
苏清玉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让他靠着,让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让他的手从剑柄上滑落,落在她的手里。
她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
但她的手是暖的。
暖得像冬天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