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章 夜火
第一一八章 夜火 (第2/2页)第二天夜里,铁木又动了。这一次不是火箭,是撞木。一百个人抬着一根巨大的撞木,从山下一步一步地走上来。撞木的前端包着铁皮,铁皮上铸着一只鹰,鹰的眼睛是红色的,在火把的光中像两团燃烧的火。他们要撞寨门。
叶迦尘站在寨门口,手里握着那柄铁剑。苏清玉站在他左边,手里握着短剑。夜枭站在他右边,手里握着那柄磨了二十年的刀。雷蒙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握着那柄他从西武林盟带出来的剑。五十个人,五十柄兵器,一扇门。
撞木越来越近。一百个人的脚步声,一百个人的喘息声,一百个人的心跳声。叶迦尘的心脉在扩散,他感知到了每一个抬木的人——他们的心跳很快,不是打仗的快,是害怕的快。他们不想来,但不得不来。
“放箭。”叶迦尘说。
寨墙上,二十个弓箭手同时放箭。箭矢射###进抬木的人群,有人倒了,撞木歪了,后面的人接上去,撞木又正了。
“放。”
第二批箭矢射了出去。又有人倒了。撞木停了一下,又动了。
“再放。”
第三批箭矢射了出去。抬木的人终于散了。撞木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铁木的兵退了,留下十几具尸体和那根包着铁皮的撞木。撞木上的铁鹰在火把的光中闪着红光,像在流血。
叶迦尘的铁剑还握在手里,没有出鞘。他看着那些退去的灰色背影,看着那根被遗弃的撞木,没有说话。苏清玉站在他旁边,短剑的剑刃上沾着血,不是她的血,是敌人的血。她擦了一下,把剑插回腰间。
“他们明天还会来。”
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转过身,走回正厅。“不会。明天是第三天。他要等。”
“等什么?”
“等米里娅姆回来。”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山顶上的四面旗帜上。金剑堂的金色剑纹,新月堂的新月纹,圣火宗的火焰纹,山岳会的鹰纹。四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山下,灰色的帐篷外,出现了另外的颜色。白色的是金剑堂,黑色的是新月堂,赤金色的是圣火宗。
法赫德骑着白马,走在最前面。扎希尔骑着黑马,走在左边。阿伊莎骑着枣红马,走在右边。一千三百个人,一千三百匹马,一千三百柄兵器。他们把铁木的八千个人围在了中间。
铁木从帅帐里走出来,看着那些从东边、南边、北边涌来的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很沉的、像冬天的湖水一样的东西。
叶迦尘从寨墙上跳下来,走出寨门,朝山下走去。苏清玉跟在他后面,米里娅姆跟在她后面。三个人,三柄剑,一条路。
铁木骑着黑马,从帅帐前走过来。两个人,在山道中间相遇。四目相对,风吹过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
“叶迦尘,你赢了。”铁木的声音很平,“但大统领不会放过你。他还会派人来。下一个,不会给你三天。”
叶迦尘看着他,心脉在扩散。铁木的心跳很稳,不慌不乱,但有一丝——很细很淡——不甘心。
“你回去告诉他,山岳会在这条路就在这里。他派人来,来多少,收多少。”
铁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叶迦尘面前,伸出手。叶迦尘握住他的手。铁木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
“你不是没有内力。你的内力,比别人都强。”
叶迦尘笑了。“那不是内力。那是心脉。”
铁木松开手,翻身上马,拉着缰绳。黑马在原地转了一圈,朝着西边走去。八千人跟着他,走了。灰色的帐篷拆了,灰色的马走了,灰色的海退了。山脚下,只剩下金剑堂、新月堂、圣火宗的人。一千三百个人,一千三百匹马,一千三百柄兵器。
法赫德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叶迦尘面前。“粮呢?我们带了粮来。够山岳会吃一个月。”
扎希尔也从马上跳下来。“草料也带了。够马吃两个月。”
阿伊莎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叶迦尘面前。“药也带了。够用半年。”
叶迦尘看着三个人。法赫德瘦了,扎希尔黑了,阿伊莎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
“谢谢。”叶迦尘说。
法赫德笑了。“谢什么?谢我们自己。”
四个人站在山道中间,对着晨光,笑了。风吹过山道,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痒痒的。没有人蒙布巾,只是眯着眼,迎着风,笑着。
苏清玉站在叶迦尘旁边,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
米里娅姆蹲在寨门口,抱着膝盖,看着山道上的几个人。她的头发上扎着三根青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夜枭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手里没有磨刀石,什么都没有。
“累吗?”夜枭问。
“累。”
“疼吗?”
“疼。”
夜枭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但很暖。“回去睡一觉。醒了,粥就熬好了。”
米里娅姆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寨墙上,苏清玉还站在那里,看着山道上的叶迦尘。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她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心里。剑柄是凉的,但握着握着就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