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学做一个死人【下】
第4章 学做一个死人【下】 (第2/2页)“她待你好吗?”我问。
阿芸的手抖了一下,梳子齿挂住我一缕头发,扯得生疼。她扑通就跪了,额头贴着地:“夫人饶命,阿芸说错话了——”
“起来。”我说,“我没说要罚你。”
她不起来。Omega的膝盖一旦着了地,就像生了根。我只好自己去拉她,她吓得往后缩,袖口滑上去一截,小臂上整整齐齐一排烫疤,新的压着旧的。
谁烫的,我没问。答案挂在西暖阁三年的画像上,画像里的女人侧头笑着,眉尾的痣点错了边。
“你下去吧。”我说,“今晚不用守夜。”
阿芸磕了个头,倒退着出去了。门合上前,她又停了一下,手在袖子里摸索着什么,快得像错觉。
然后我听见门槛内侧,极轻的“嗒”一声。
她走了。我数到一百,才过去弯腰。
门槛下面塞着一张字条,卷得比指甲盖还小。我就着烛光展开,上面五个字,笔画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是病死的。
翻过来,背面还有三个字:西塔楼。
我把字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落在手心里,烫,但比不过心跳烫。小臂上那一排烫疤在我眼前晃——阿芸给我递这张纸,赌的是命。她为什么赌?塞拉死了,她的侍女不躲不藏,反倒往新夫人手里塞火?
除非有人让她塞。
除非这宅子里,想看戏的不止我一个。
我等到后半夜。
卡西安没有回来。他睡哪儿,我不用管,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也好。
我把铁盒里的银钥匙用布条缠在掌心——隔着布,银不烫手,只凉。出门之前,我对着铜镜把头发拆了,披散下来。万一被撞见,就说是梦游。哑狼梦游,说出去半个Pack都会信,他们一向觉得我的脑子跟我的狼一样,是哑的。
西塔楼在整座宅邸的最西边,挨着禁林,白天看都阴森森的,夜里更是连火把都不点。守夜的Beta在远处游廊下打盹,怀里抱着酒囊。卢卡斯说过,塞拉怕死,怕死的人活不长——我贴着墙根走的时候想,我不怕死,我怕白死。这两样大概是一回事。
塔楼的门比我想的小,木门,铁包边,门上挂着一把锁。
一把新锁。
新到什么程度呢?锁身的铜还亮着,没生绿锈,锁梁上连道磨痕都没有。这座塔楼外墙的砖缝里长着三年的苔,门轴上的灰积了一指厚,唯独这把锁,是这个月挂上去的。
有人锁了这里。就在最近。就在塞拉死了三个月、塔楼荒了三个月之后。
我伸手去碰那把锁——然后我僵住了。
掌心里,缠在布条里的银钥匙,在发烫。
不是银遇狼人的那种灼烫,是另一种烫法,温温的,一跳一跳的,像脉搏,像回应。像锁孔那边有什么东西,认出了这把钥匙,正在隔着门板喊它。
我把钥匙抽出来,对着锁孔。
大小正好。
齿纹对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咔”的一声轻响,和昨晚卡西安椅背上刀扣合拢的声音,一模一样。
锁开了。
门轴发出又长又钝的一声呻吟,塔楼里的黑暗涌出来,带着一股味道——灰尘味,霉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蜂蜜味的甜。
莫德药房的味。
我握着那枚发烫的钥匙站在门口,忽然明白了卢卡斯白天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怕死的人活不长,你越怕,别人越知道往哪儿下手。
这把锁防的不是我这种怕死的。
它防的是不怕死的。
我抬脚,迈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