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泥潭

第1章 泥潭 (第1/2页)

林峰从泥地里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上辈子的最后几个画面——出租屋、被翻乱的抽屉、手机上那句“傻逼吧你”。
　　
　　疼。
　　
　　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石头砸过。
　　
　　他艰难地抬手摸了摸，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已经半干了，糊在头发上结成硬块。林峰咬着牙撑起上半身，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树冠浓密得透不下几丝光，空气里全是腐叶和湿土的味道，呛得他直皱眉。
　　
　　不对。
　　
　　我不是被车撞死了吗？
　　
　　脑子里突然像被人硬塞了一整部电影，画面破碎凌乱地炸开。林峰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强忍着那股恶心感，拼命理清涌进来的记忆。
　　
　　原主也叫林峰，太虚圣殿外门杂役弟子，十六岁，炼气二层。
　　
　　炼气二层是什么概念？太虚圣殿雄踞东荒三十六州，外门弟子不下三万，炼气二层就是尘埃里的尘埃，连去灵膳堂打饭都得排最末等，等前面的师兄们挑完了，残羹冷炙才能轮到他。
　　
　　而最让林峰在意的不是这个。
　　
　　是他的父母。
　　
　　原主的记忆里，父亲林振山和母亲苏婉，在太虚圣殿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林振山位居内门刑律长老，金丹巅峰修为，执掌宗门戒律，铁面无私，整个圣殿上下无人敢捋其虎须。苏婉更是了不得，当年位列圣殿四大真传之首，同代无敌，据传离元婴境只差一步之遥，但不知为何，这些年修为始终没有寸进。
　　
　　这样的父母，本该让原主在宗门里横着走。
　　
　　可偏偏，他们做了一个所有人都百思不解的决定——不让林峰修炼。
　　
　　不是不管他，是明令禁止。
　　
　　从小到大，林振山亲手在林峰体内下了九重封禁，锁死他周身主要经脉，令他无法吸纳天地灵气入体。那炼气二层的修为，还是林峰偷偷摸摸、一点一点从废弃灵石碎末里抠出来的，花了整整三年才勉强堆上去。
　　
　　林振山发现后雷霆震怒，亲手将他押入思过崖，面壁跪了三天三夜。
　　
　　为什么？
　　
　　林峰翻遍了原主的记忆也找不到答案。他只记得苏婉偶尔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太熟了，上辈子他妈看他爸留下的遗物时也是这个眼神。心疼，愧疚，恐惧，全部搅在一起，复杂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面绝对有秘密。
　　
　　而且是捅破天的秘密。
　　
　　林峰想到这里，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很冷。
　　
　　上辈子他就是个老实人，掏心掏肺对谁都好，最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辈子老天爷把他扔到这鬼地方，开局就给他一个废物身体和一个迷雾重重的身世，这不是摆明了要玩他吗？
　　
　　行。
　　
　　你们不让老子修炼是吧？老子偏要修。
　　
　　你们藏着秘密是吧？老子偏要挖出来。
　　
　　上辈子当好人当到死，这辈子老子要是再对谁掏心掏肺，老子就不姓林。
　　
　　林峰撑着树干站起来，浑身上下都在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杂役弟子袍，袖口磨破了，裤腿上全是泥，脚上那双布鞋也露了脚趾，狼狈得不能更狼狈。
　　
　　原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林峰皱着眉翻了翻记忆，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三天前，外门几个老油子找到原主，说圣殿后山的万兽岭深处有一株百年朱果，吞服后可暴涨三年功力，问他想不想要。原主正愁修为上不去，又被父亲下了封禁无法正常修炼，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想都没想就跟着来了。
　　
　　结果翻了两天山，朱果没找到，那几个老油子合伙把他推下断崖，抢走了他身上仅有的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枚苏婉亲赐的护身灵玉。
　　
　　“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这是原主摔下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林峰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窜上来的火气压下去。不是现在。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炼气二层的修为形同虚设，身上还有九重封禁，别说报仇，能不能活着走出万兽岭都两说。
　　
　　先活下来。
　　
　　林峰拖着身子在密林里走了小半个时辰，找到一条山溪，趴下去猛灌了几口水。溪水冰凉，灌进肚子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蹲在溪边，撩起水洗了把脸，然后开始认真检查这具身体的状况。
　　
　　炼气二层，主经脉被九重封禁锁死，灵力运转滞涩得像淤塞了百年的阴沟。身上除了那件破袍子，连根像样的棍子都没有。唯一还算有用的，是原主在杂物房干了三年苦活练出来的一身力气，比同龄人壮实不少，但在这个以灵力为尊的世界，这点力气狗屁不是。
　　
　　林峰盘腿坐在溪边的青石上，闭眼试着运转功法。
　　
　　原主偷偷学的是太虚圣殿最基础的引气诀，烂大街的货色，连外门弟子都嫌丢人。但就是这么个破烂功法，林峰运起来都觉得费劲，灵气入体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灌，每走一寸经脉都疼得钻心剜骨。
　　
　　林振山下的九重封禁，果然不是吃素的。
　　
　　但林峰没有放弃。
　　
　　上辈子他就是太容易放弃了，别人说两句好话他就信，别人占他便宜他就让，到最后连命都让没了。这辈子，谁敢挡他的路，他就敢把谁的路一起断了。
　　
　　一个周天。
　　
　　林峰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冲。
　　
　　两个周天。
　　
　　嘴角渗出血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三个周天。
　　
　　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痛得他浑身打颤。
　　
　　但就在第三个周天即将完成的瞬间，林峰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从经脉最深处渗了出来。就一丝，少得可怜，像是从万丈石壁中挤出来的水滴。
　　
　　但这丝灵气不一样。
　　
　　它不经过被封禁的主经脉，而是从一条细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旁支经脉里渗出来的。这条经脉太细了，细到连林振山的九重封禁都漏过了它。
　　
　　林峰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找到了。
　　
　　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漏洞。
　　
　　这条旁支经脉虽然细若游丝，但确实能让灵气通过，只是量太少，少到正常人根本不屑一顾。但林峰不在乎，他现在一无所有，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狠劲。
　　
　　别人一天修炼能吸纳十分灵气，他只能吸纳一分，那就用十二个时辰来补。
　　
　　别人用灵丹妙药堆修为，他没有，那就把每一丝灵气都榨干到极致。
　　
　　林峰咧嘴笑了笑，牙齿上还沾着血，溪水中倒映出的那张脸，凶狠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从今天开始，林峰就是他，他就是林峰。
　　
　　那个老实巴交、被人坑死的林峰死了，活下来的，是个混蛋。
　　
　　---
　　
　　林峰在溪边又坐了两个时辰，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站起身。他没打算回太虚圣殿，至少现在不打算回去。那几个老油子敢把他推下断崖，就不怕他活着回去告状，说明他们早就想好了后手。林峰要是现在一身伤地爬回去，指不定还要被反咬一口。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捡了根粗树枝当拐杖，顺着溪流往下游走。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太虚圣殿后山绵延上千里，灵气充裕的地界早就被各峰弟子瓜分殆尽，但越往万兽岭深处走，地势越险恶，妖兽也越凶猛。低级弟子不敢深入，宗门长老又不屑于这点偏远角落，反而留下了一些无人采摘的灵药和矿石。
　　
　　这是林峰现在唯一的活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溪流汇入一片乱石滩。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满地石头泛着青白色的冷光。林峰正要穿过去，余光突然扫到石滩边缘有一堆乱石，形状不太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拱过的。
　　
　　他蹲下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石头下面压着几根断裂的藤蔓，截面平滑，不是野兽咬的，是利刃割的。
　　
　　有人来过。
　　
　　林峰心跳骤然加速，小心翼翼地拨开乱石，露出下面一个半掩着的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但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流从洞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不是腐臭，反而有点像是干涸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
　　
　　林峰犹豫了。
　　
　　深山老林，荒郊野岭，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洞口，正常人都会绕着走。
　　
　　但林峰现在不是正常人。
　　
　　他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一个发誓再也不做好人的人。
　　
　　好人怕死，混蛋不怕。
　　
　　林峰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粗树枝，弯腰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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