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
流亡之路 (第1/2页)任务大厅里的中阶任务向他们敞了门,众人兴奋而好奇地回到镇中那座石厅,不过林羽的心中还多了几分担忧。厅中仍悬着密密麻麻的木牌,他们走向白区的几面大牌,墨迹还新,泛着纸香:
一,“古墓异动”:城北荒丘下有座古墓,近日常有亡灵异动,夜间白光冲起,疑有阵法被触。酬三百银。
二,“护送艾德蒙伯爵”:一位贵族要南下赴宴,途经盗匪出没的山道,需护送三日。酬五百银,条件苛刻,那伯爵的管家放话“护不好,要赔性命”。
三,“剿灭山贼”:东南山路一伙贼人劫商害民,酬二百银。
林若心逐一看过,又踱步到绿卡任务区扫了一眼,那里没人,白卡团队看他们也是白卡,便没有再投来鄙夷的目光,林若心指尖在“邪教据点”那面牌上停了一瞬:“绿卡的活中,查剿一处以血祭聚魂的邪教窝点,普通白卡接不动,然而我们够得着。他们的据点里,或许藏着我们的因由——顺藤摸瓜,比瞎撞强。升到绿卡再来领赏,可没规定不能提前完成。”
林羽在一面面的木牌前站了许久。艾德蒙伯爵那桩最肥,也最扎眼——护送贵族,免不了抛头露面,正合暗影之手寻人的胃口。他转头低声与林若心合计:“这些活儿里,古墓与山贼尚可,护送贵族太招摇,眼下不是出头的时候。”
林若心颔首:“我也这般想,且活着,才轮得到发财。贵族自己也牵扯到复杂的关系网,容易当了炮灰。”她说着,目光又掠过“邪教据点”那面牌,“不过这个迟早要碰,我们必须知道什么是‘邪教’。”
正说着,旁边一个独眼的老冒险者凑过来,咧嘴道:“年轻人,听句劝,艾德蒙那老贵族刻薄得很,去年一队人护他,半路遇了山贼,折了两个,他还扣了酬金。这年头,白卡接这种活,是送靶子。”说罢摇摇头走了。
正说着,林羽余光瞥见厅角阴影里立着个披斗篷的人,斗篷下露出一截黑甲——那甲片的纹路,与山脉据点墙上所见一般无二。那人见林羽望来,不慌不忙地转身,没入人流。
林若心也看到了,指尖无声按上剑柄,低声道:“是眼线,他们已经盯上这厅了。”
林羽攥了攥拳。“走,”他压着声,“我们人来得太多了。”
几人正要离厅,苏婉从厅外匆匆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声音却压得低:“团长,我方才在街口听几个脚夫嚼舌根,说暗影之手的人这几日换了装束,专在夜里摸。还有人看见西市那边,好几户外来者的屋子半夜没了动静,第二天门窗大开,人不见了。”
林羽与林若心对视一眼,暗影之手已经加紧了行动。
苏婉说完,指尖还在抖,眼神不住往门外瞟,像是怕有人听见方才的话。林羽只道:“往后进出都得结伴。”苏婉连连点头,却仍止不住回头望了两回,唇色白得厉害。陈刚在旁低哼:“怕成这样,当初就不该掺和。”被赵曦轻轻拽了下袖子,便不言语了。
绕道回总部的路上,遇到王磊正从旧书摊捧回一摞残卷,神色凝重:“团长,我在市集收的杂记里翻到一段,说早些年这镇子外围有过'带路客'失踪的案子,还有——”他压低声,“有人见着暗影之手的黑袍人,往咱们这方向来过。”
傍晚,陈刚从外头巡回来,脸色不对:“团长,西街那家外来者开的小铺,昨儿还热闹,今儿关门了。我去问邻居,说半夜听见声响,天亮人就不见了。门没被撬,像是自己走的——可那家人最恋家,绝不会半夜跑。”
林羽心中一沉,终于要来了,他当晚加派了双岗,自己则靠在粮仓的门后,五行能量全开,感知如蛛网铺向院墙内外。午夜将尽时,他听见了——屋脊上极轻的一声碎响,像有人踩碎了一片瓷砖,又极快地掩住。
那声音离他们这处,只隔了三里路。
林羽闭眼,把感知顺着那声碎响延伸过去。空荡的街,熄灯的铺面,屋脊上一道比夜色更沉的影,一闪,没入巷尾。不是冲他们来的——至少今夜还不是。可那影子的方向,分明也在丈量这一带的屋子,一户一户地数。
他忽然明白了。暗影之手是在“踩点”。等他们把镇上外来者的窝摸熟,便会一夜之间连锅端。林羽心事重重地推门进屋。第二天上午,他把所有人都叫来。压着声音把凌晨的所见说了。
“不能再待了。”林若心第一个开口,声音冷而镇静,“他们既在踩点,过几夜必来。这粮仓四面漏风,守不住,还会连累村人。”
“可我们的东西、王磊的典籍、李萍理的账目……”赵曦蹙眉。
“还有一点时间,这样,我们分批走。”林羽截住她的话,望向众人,“先在城外废驿站之类的地方避一避,等躲过他们的风头再说。”
陈刚攥了攥拳:“跟他们拼了也行。”
林羽摇头,“我们已经冒了不少危,稍有差池就是白送,我现在都后怕,如今有选择,我们需要保存力量。”
苏婉缩在角落,脸色白得厉害,指尖绞着衣角:“他们……他们真会来?我、我可不想死在这……”她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自个儿听。陈刚瞪她一眼想骂,被林若心一个眼神止住。
“紧跟队伍。”林若心冷声道,“慌了乱跑,才真会死。”
苏婉连忙点头,却仍止不住发抖。林羽看了她一眼,没多言——他也理解这份怕。
林若心摊开一张草图,把城外几条岔道标了又标:“分两批走,我带一队走明路引开可能存在的耳目,林羽带剩下的人走暗沟。甩开他们后,在废驿站汇合。”
林羽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下稍定。有人怕了,也有人像林若心这样,逆着风寻来,要把散沙捏成拳头。得先让这支队伍活下来,活到能抬头看天那一天。
油灯噗地爆了个灯花。林羽把短矛在手里转了一圈,指尖触到冰凉的矛柄,反倒踏实了些。这一走,归期未卜。可他身旁,还有一众愿信他的人。众人散去收拾。赵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轻声道:“我相信你能走到最后一步。”
林羽一愣,随即点头。
他独自立在院中,仰头看那片被云遮了一半的天空。力量在血脉里安稳地流着,这一走,便是从安稳的屋檐底下,被赶进了无休无止的流亡。敌在暗,我在明,只是此刻的他,还看不见全貌。
风过院角,吹得檐下布衣轻轻晃。林羽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怅惘也压了下去。他回头望了眼屋里正收拾行囊的众人,远处屋脊上,又一声极轻的砖碎,被风吹散。
林若心不知何时立到了他身侧,也仰头望着那片云,淡淡道:“他们怕你跑了,往后每一步,都得比他们快半拍。”
林羽“嗯”了一声。
她顿了顿,竟难得地笑了半分:“不过你运气不坏,遇着这些队友,调度的事交给我,咱们总能把这局棋下活。”
林羽看着她脸上那点极淡的笑,心头那根弦,松了一寸。
赵曦不知何时也到了檐下,抱着短杖,静静望着他们。三人立在风里,没再多话。林羽收回目光,推门进屋,把短矛别在背上。他知道,暗影之手留给他们的喘息,到头了。
名声未起,杀机已至。0392拓荒团的名字,将真正与暗影之手缠为死结。
当晚,夜色如墨,小镇的灯火依此熄灭。最后一家的窗玻璃暗下去时,风也停了,连虫鸣都像是被这死寂咽进了喉咙。林羽在榻上辗转,钱拿来添置装备了,他原打算这几日接任务还清剩下欠款,如今只怕是要打水漂,只有活人才有资格还债。镇子这些日子风声紧,街面上巡逻的黑甲比往常密了一倍,茶馆里再没有人敢大声喧闹。
他们只带随身物品悄悄潜入到一间失去主人的屋子中,暗影之手的影子却又回来丈量这一带的屋子,一户一户地数,像屠夫在挑肥瘦。如今这声音再次出现,像把悬了一夜的剑终于落下。他靠回枕上,回想这几日的波折。窗外的月被云遮了半边,像这局势,明暗交错,看不真切。下午粮仓外头,林若心已带着一支分队和大部分物资,往南边引人耳目去了,希望一切平安;陈刚在院里站岗,鼾声都听得见——这汉子心大,倒头便着。林羽睡不着,把五行感知铺成网,罩着墙内外,但凡一丝异动,他便能知道。正是这份感知,让他比谁都先听见了那声响。
有人踩上了附近的屋檐。声音极细,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膜。
“好快!”林羽翻身下床,叫醒众人,没过多久,前院传来赵曦的惊呼,林羽循声冲入前院。月光惨白,正照见三名黑衣人破门而入。最左那名身形精瘦,短刃如毒蛇吐信,将陈刚逼至墙角,陈刚抡拳格挡,臂甲上已添了三道划痕,喘着粗气却不肯退,粗脖梗上青筋暴起;中间那名反扣着苏婉的咽喉,苏婉脸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尖死死抠着那人的小臂,却挣不开分毫,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最右那名则缠住赵曦,赵曦持短杖勉力支撑,杖尾的符文光被对方一刀劈得明灭不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额角已渗出冷汗。
那三名敌人配合刁钻。制住陈刚的瘦子专攻下三路,刀路又低又黏,逼得陈刚腾不出手;锁着苏婉的那个以身子挡住她所有退路,短刃就抵在她喉头三寸,只要苏婉一动便见血;缠赵曦的那人最沉稳,刀法不快,却每一下都压在赵曦换气的空当,像在丈量她的极限。林羽一眼便看出,这不是寻常小贼,是练过“擒首发难“的死士——一进门就找到了最能打的和最需护的,余下便是一盘散沙。这次派来的人,比据点里的巡逻兵狠了不止一档,好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团长!”陈刚吼了一声,榔头般的拳头砸退身前刺客,却被人从侧里一脚踹中肋下,闷哼着撞上粮垛,扬起一片草屑。这一路,陈刚的拳已从蛮力长成了可靠的盾——他挡在前,林羽才敢把背交出去。
林羽不及多想,左臂一抬,湮灭之力涌向掌心。他此刻能使的,像刚点火的灶,旺一时便哽。他咬牙将黑球凝在掌沿,朝最近那名制住苏婉的刺客推去。
黑球吞了刺客的半截刀刃,发出滋滋的撕裂声,刺客猝不及防,被反震得连退三步,刀刃断口处冒着烟。林羽趁机扑前,一把将苏婉拽离那人的钳制。可就在这一瞬,他觉左臂一空——湮灭之力骤然回缩,像被抽干了底气的帆,掌心的黑球还没吞尽便散了。左臂针扎似的麻,太阳穴突突地跳,脚下险些没站稳。
这就是初阶湮灭之力的局限。它能湮灭物质、生成小型黑洞,却撑不住连续的消耗;每一次成形,都从他的精神里抽走一截。两次,便已是眼前阶段的极限。他不敢再凝,将剩余的湮灭之力压在经脉深处,当作压箱底的杀招,改用短棍与五行感知。
“撑住!”他低喝,把苏婉往远离战局的那边一推。
陈刚则趁机抡圆了拳头,将另一名震惊的刺客砸得撞上土墙,墙皮簌簌掉;赵曦短杖一顿,符文光炸开,刺得第三人眯眼,她趁机绕到林羽身侧,杖尾的光护住三人。林羽趁这空隙,一把拉开侧门:“走!”
他们从侧门逃出去,苏婉腿软,几乎是被赵曦架着跑,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陈刚断后,每跑几步便回身一拳,把追近的黑影逼退,拳缝里带出血沫;林羽左臂仍麻,却不敢停,街巷里火把连成线,追兵的呼喝在墙头巷尾回荡,听得人后背发凉,像被一群饿狼衔在齿间。
喊杀声夹杂着弓弦的嘣响,一支冷箭擦着陈刚耳际钉在门框上,尾羽还在颤。林羽头皮发麻——只差一点,这一箭便不是擦过,他们好像带了什么探测装置。他把赵曦和苏婉一并往前推,自己挡在村子的门洞口,新的短棍横扫逼退一名抢门的黑衣人,趁门洞狭窄对方施展不开,反手拽上门板,将追兵隔在村里。木门被撞得哐哐响,他却已跟着众人冲进了夜色。
“左转!”林羽凭着感知拐进一条暗巷,甩出短棍,身后一声厉喝,火把的光被拐角切断。他们翻过两道矮墙,石墙硌得掌心出血,从一条运水的暗沟溜走,那里的追兵被动静引了去,西门洞开,门闩早被他弄没了,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外泥土的腥气。
一行人沿着城外官道狂奔,鞋子踩在碎石上咚咚响,直到驰出三里,身后火把的光彻底看不见了,才在一条溪边瘫坐下来喘息。赵曦撑着膝,胸口剧烈起伏,发梢滴着汗;陈刚咧了咧嘴,肋下的淤青已泛紫,却还硬撑着给苏婉挡风;苏婉抱着膝缩在石头后,肩膀还在抖,指节攥得发白,嗓子眼里反复念“没事了没事了”,像哄自己。林羽蹲在溪边,把凉水泼在脸上,左臂的麻意才慢慢褪,水面上映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没有立刻松懈,而是把五行感知顺着来路铺回去,一寸寸地探。三里外的镇口、暗沟、西门洞,每一处都静得像死了——没有火把续上,没有脚步尾随,连野狗都没被惊动。他又往更远探了半里,确认确实无人衔尾,才彻底泄了那口气,一屁股坐在溪石上。这一探,耗去他本就不多的精神,眼前又黑了一刹,他却顾不上。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赵曦攥着短杖,指节发白。
林羽望向镇子方向,沉默片刻,只道:“或许是内部工作没协调好。”
他也料到过这种情况,可料到归料到,真被堵在院里,才知道离“护得住”差得远,他不想连累乡亲们,毕竟这几日比起保护他们,更像是乡亲为他们冒险。左臂留下的麻意还未散,若今夜来的是一队影卫,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得变强。”他咬了咬牙,把背后的短矛攥紧。到达汇合地点,李萍默默把一块饼掰开,一人分了一角;王磊抱着那摞残卷,拍了拍上头的灰,像拍醒一个未完的梦;苏婉捧着赵曦递来的水,手还在颤,小声说了句“谢谢”,却不敢看人的眼。林羽望着众人,心里那点轻快,早被这一场夜袭碾成了沉甸甸的警醒——流亡,才刚开头。
他们沿大路外的林子往南挪。白日里寻背风的岩隙或废弃的窝棚歇脚,入夜才摸黑赶路。林若心派出的信鸦还没跟上,队伍里全靠林羽拿主意。信鸦是林若心护送几位到汇合点后独自离开南下前留的联络法——她带木人佯作主力,引开追兵,每日以鸦传令。可流亡途中,鸦有时寻不着人,消息便断了。林羽倒不恼:“她有办法找到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