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姜瑜与微光
第十二章 姜瑜与微光 (第1/2页)遇见姜瑜,是在一个“放风“的时辰。
说是放风,其实不过是将石室里的容器们赶到一间更大的、有着穹顶天窗的石厅里,让他们在守卫的监视下活动半个时辰。那是为了防止长期囚禁导致肌肉萎缩,影响“材料质量“。
虞清欢已经瘦得脱了形。
她的脸颊凹陷下去,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大得惊人,黑漆漆的,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面的血管呈现出淡淡的紫黑色——那是长期浸泡药池和灌注异种真气留下的痕迹。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色囚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走起路来像是一具会移动的骨架。
她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每次放风,她都会缩在石厅最偏僻的角落,背靠冰冷的石壁,将自己蜷成一团。其他容器们大多眼神涣散,神情麻木,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偶尔有人会突然尖叫、发狂,然后被守卫用带电的鞭子抽倒在地,拖回石室。
那天,她正低着头,用指甲在石壁上刻一道新的痕迹——那是她用来计日的办法,虽然她已经不太确定每一道痕迹是否代表完整的一天。
“你在画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却又奇异地含着一丝笑意。虞清欢猛地抬头,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她面前蹲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比她大一两岁,同样穿着宽大的灰色囚衣,同样瘦骨嶙峋。可她的眼睛却很亮,不是那种孩童般的天真,而是一种经历了深渊后依然不肯熄灭的、温润的光。她的五官原本应该很秀气,如今却被憔悴侵蚀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可那层皮下,却透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柔和。
“我在……“虞清欢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我在记日子。“
“记日子呀,“女孩在她身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你已经刻了这么多道了。真厉害,我就坚持不下来,每次刻几道,手就没力气了。“
虞清欢没有说话。她警惕地看着这个女孩,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叫姜瑜,“女孩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戒备,自顾自地介绍起来,“生姜的姜,瑜伽的瑜——虽然我也不知道瑜伽是什么,但以前娘亲总这么念。我来这儿……嗯,大概比你早两个月吧。他们叫我'伍号',不过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她转过头,对着虞清欢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几分苦涩,可眼底的光却真实得让人心颤。
“你叫什么?“
虞清欢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一个极轻、极哑的声音:“……虞清欢。“
“虞清欢,“姜瑜轻轻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真好听。比'伍号'好听多了。我以后可以叫你清欢吗?“
虞清欢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温润的眼睛。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那是一种久违的、几乎已经被痛苦磨灭的酸涩。
“……随你。“
从那天起,姜瑜每次放风都会来找她。
她会在虞清欢刻痕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用细碎的、带着气音的语调跟她说话。她说自己以前住在东域的一个小渔村,家里有一条老黄狗,每天清晨都会跟着爹爹出海。她说海边的风是咸的,带着鱼腥气,可比这石室里的味道好闻一万倍。她说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大地的呼吸。
“清欢,你见过海吗?“有一次,姜瑜问。
虞清欢摇摇头。她见过雪,见过皇城,见过荒原,却从未见过海。
“那等我们出去了,我带你去看海,“姜瑜的眼睛在幽暗中闪闪发亮,“我爹说,海的那边有神仙住的地方,叫蓬莱。虽然我知道那是骗小孩的,但海真的很美。日出的时候,整个海面都是金色的,像是融化的金子。日落的时候,又变成了一片紫红,像是……像是打翻了的胭脂盒。“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几分恍惚的向往。
“好。“虞清欢轻声说。
这是她在神殿里,第一次对未来做出承诺。
她们的友情是在苦难中一点点焐热的。
每日的饭食是定量的——一碗浑浊的、散发着怪味的稀粥,两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饼。虞清欢每次都吃不下去,不是不饿,而是那食物里似乎加了什么药物,入口便引发强烈的恶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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