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 能走到对岸吗?
第 179 章 能走到对岸吗? (第2/2页)他如一道黑影般从树后掠出,转瞬之间便绕到了莫怜花倚靠的那棵歪脖子树后。
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冰凉而稳定。
他的左手先探到她的鼻下,没有鼻息。
又按在她的胸口,没有心跳。
最后指尖压在她脖颈的动脉处,停留了许久,确认没有任何搏动的迹象。
三个地方,逐一验证。
莫怜花真的死了。
江景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
紧绷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仰起头,透过稀疏的枝叶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一天,从午后在小院里被她卡情报开始,到凌晨被她追杀上门,再到此刻坐在她的尸体旁边,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极不真实的梦。
稍过片刻,他来到莫怜花的尸身前,蹲下身,简单搜了一遍。
除了几样证明身份的东西,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银票,没有丹药,连一两碎银子都没有。
倒是在她袖口里发现了那只追影鼠,小家伙还晕乎乎的,趴在袖中一动不动,大概是刚才被醉妖丹的余味给波及了。
江景离对这种生物本身没什么好感,虽然知道它可能很值钱,但为了不再添没必要的麻烦,还是一刀将它送走了。
他伸出手,轻轻将莫怜花的眼睛合上。
看着这张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作为敌人,你是一个值得让人尊敬的对手。
可惜,没有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让咱们俩再堂堂正正地一决生死。”
说完,他将带过来的几罐灯油拎起来,均匀地浇在她的尸身上。
追影鼠也被放在她的胸口,两者叠在一起。
火折子吹亮,随手扔了上去。
火焰腾地窜起,将女人的面容、血迹、以及那一抹至死都没有褪去的骄傲,一并吞没。
江景离站在篝火旁,看着火焰出神。
脸上的茫然被跳动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知道,这件事只是开始,远不是结束。
杀了云岚郡暗楼的负责人,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的。
暗楼的压力,他还没有真正面对过,但他已经感觉到了。
像这片密林深处的黑暗一样,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他忽然觉得有些彷徨。
从临溪县一路走到现在,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不是怕,只是觉得前路比想象中更黑,也更冷。
能走到对岸吗?
......
第二天一早,江景离便找到了暗楼的联络点。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购买了关于沈鸣的情报。
三个积分点,加上一千两银子。
快速浏览了一遍之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振奋的消息。
他没有再耽搁。
剩余的七个积分点,他全部换成了七百两银子带走。
一个积分换一百两银子,这是最亏的买卖,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暗楼换东西,索性一次性全部清掉。
如果要换其他东西,还要申请、还要等,他没时间等了。
从联络点出来之后,他将关于暗楼的一切,铜牌、乌木牌、隐藏身份的人皮面具和身份文牒,全部放进一个盒子里,带到了通宝商行旗下的通宝行。
这里不仅可以寄送物品,还能存东西。
他把盒子寄存好,乔装打扮一番,便从云岚城南门出去,直奔落刀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果不是出了暗楼这档子事,他是不想再以江诚的身份前往落刀门的。
但现在都快火烧眉毛了,他实在没有闲心再整第二个身份进入落刀门。
他只想尽快进入落刀门,见到沈鸣,拿到传承。
在落刀门之内,多少还会有一些安全感。
至于江诚这个身份一旦出现会带来的麻烦,杜王两家的事还远没有结束,特别是杜家知道江诚就是江景离,一旦发现他回到落刀门,后续的麻烦肯定源源不断。
但他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暗楼的危险远不是杜家能比的,他没时间在外面折腾了。
他快马加鞭疾驰两刻钟,却在官道上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看到眼前之人,江景离的心沉入了谷底。
拦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莫怜花身边那个瘦小男子,木七。
隔着五六丈的距离,两人在官道上对望。
木七看向他的目光略微有些复杂。
江景离叹了一口气,从马上下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这一刻,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但他仍然不缺乏拔刀的勇气。
他没想过求饶,也没想过再编谎话糊弄过去。
他知道,眼前之人既然站在这里,一切解释、一切求饶都显得多余。
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战上一场。
即使死,也能体面一些。
他想过拿出陆听澜的令牌。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
修仙之人不能插手凡俗的私人恩怨,这是铁律。
暗楼本身就是游走在规则边缘的组织,对这种界限只会更敏感。
这块令牌救不了他,只会让他死得更像个笑话。
更何况,一旦把希望寄托在一块令牌上,他仅剩的这点勇气也会散掉。
到那时,他连拔刀的心气都没有了,只能像条蛆一样趴在地上等死。
他不想那样死。所以,还是用刀吧。用这把刀,完成这最后一舞。
隔着五六丈的距离,木七抬起手,随意地伸出一根手指,朝江景离遥遥一点。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真气从指尖破空而出,快得像一根无形的箭矢,转瞬之间便撞上了江景离横在身前的刀身。
刀身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
不是他可以抗衡的,虎口瞬间崩裂,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
精钢长刀脱手飞出的同时,那股力道余势未消,将他整个人震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踩得官道上的黄土龟裂开来。
等他勉强稳住身形,这柄陪伴了他不到一个时辰的精钢长刀已经碎成了数片,散落在脚边的尘土里。
江景离低头看着地上那几片碎裂的刀身,又抬起头,看着五六丈外那个依旧沉默的瘦小男子。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