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有再少年
第一章 人有再少年 (第1/2页)一切过往皆为将来铺路,一切将来皆因此刻努力而生。
副驾驶座上,摊开着一本不知名作者的书。此刻书页被车窗涌入的风,吹得沙沙翻响。陈砚手握方向盘,独自驾车行驶在城郊的乡野小路上。
车窗外花果草木的清香不断的随风传来。
他深吸了口气,过了公示期,要走上新的岗位了。
车载音响里,是某位喜马拉雅APP里正能量主播的言语:“你寒门出身,又无依无靠,且身在底层,四目皆敌。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要拼一口真气不散……他日失败了不气馁、不抱怨,成功了不炫耀、不招摇,把嘴牢牢闭紧。”
听到这里,陈砚会心一笑。
不多时,车已抵达了一家疗养院旁的农家菜馆。陈砚拎起副驾驶座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大牌茶叶。老领导爱茶,以往在位时他可从不敢送贵重礼物。
今日趁老领导寿宴,总算能表表心意。
“陈总,刚到?”有人迎上来招呼。
陈砚笑道:“临时有个会,一路紧赶慢赶着。还好没耽误了。”
“你是贵人多忙啊,怎么自己还开车?等会儿大家可都要敬你酒呢。”
“明早八点还有个调研,得赶回去。”
“你看看这荒郊野外的,晚上九点后车都打不到,更别说代驾了……对了,恭喜啊!恭喜恭喜。”
“眼下只是预告片,还没上映。”陈砚谦逊地握住对方伸来的手,用力晃了晃,“老领导到了吗?”
“在二楼吉祥厅呢。也好,那我算提前道贺啦!”
“诶,以后还不是埋头干活。”
“别谦虚,你这年纪以后大有可为。到时别忘了我啊!”
谈笑间,陈砚已步入包厢。桌边人基本到齐,只差他们俩。老领导端坐主位笑着望来。这么多年来一直多蒙老领导提携,陈砚一直心怀感激。
明知这个节骨眼上参加宴请容易惹闲话,但他不愿落个人走茶凉的话柄。
得志忘本,这在职场上可是大忌。
一阵寒暄后,陈砚将礼物搁在一旁。众人站起来几番推让,他被安排坐在老领导身边。不过宴席倒是简单的农家菜,照顾着老年人的口味。
气氛暖融,在座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同事。
“陈总给老领导带了什么好茶?”有人笑着问。
陈砚笑笑:“老家自产的散茶。我是小地方出来的,你也知道……”
“陈砚,”老领导端起酒杯开口。
陈砚立即恭敬地放下筷子。
“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这些年你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勤勤恳恳,始终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我没看错人。”
陈砚心中涌起暖意,正要举杯斟酒,老领导却伸手轻按,指了指茶杯。
陈砚知老领导心细如发,知自己开车来的,不让自己喝酒。
众人陆续举杯向他道贺。
一位同事站起身来,满斟白酒道:“陈总,过去我有对不住您的地方。往后您就是我领导了,我一定更加尊重你,全力配合你一切工作上的需求。”
说罢对方仰头颇为豪迈地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知道二人以往有不少过节,此人想要抱另一人大腿多次为难过陈砚。
众人心知肚明,但面上故意装作没看到,聊向别的话题。
陈砚也端起酒杯。
“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对事不对人。”
宴席散时,陈砚看着叫车软件。
“就说这么远没代驾。”
有人凑近车窗关心道:“陈总,喝了一杯没事吧?”
“还好,就喝了一杯。”陈砚笑答。
“再散散酒气。”
众人慢慢离去。
陈砚从车座里取保温杯,吹开枸杞喝了几口,这才发动车子。
一小时后,那辆大众穿行于山岭之间。
而远处城市的灯火也渐次浮现。
前方路口,红蓝灯光交替闪烁。车速渐缓,终停。
“停车!熄火!”
沿途车辆相继停下,司机们探头张望互相道:“前面查酒驾。”
“这里荒郊野岭的,头一遭遇这事!”
随即大众车窗被叩响。
但车窗拉下后却是另一个面孔。
而此刻,距离此地约半小时车程的江边堤堰上,陈砚正坐在石椅上接听电话:
“巧合,巧合,怎会有人在公示期算计我呢?都是正常流程,咱们配合就好……”
“表哥,谢了。”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客气什么?小溪读书的事,你可帮了大忙。”
“那我就不说见外话了,你路上慢点。”
挂断电话,江风拂面而来。陈砚又喝了口水,给家里报过平安后,望着开阔的江面自言自语地道:“这儿真好。”
他一身的心眼子,都是十几年来练出来的。
但他记得自己也曾年轻过,那个十八岁的自己怀揣着录取书,在老家江边堤坝的土小路上发疯了一样地往前冲。
少年人只觉得快意,不知疲倦地站在自行车上飞蹬,心中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遐想。
二十年过去了,再无那个夏天,也再无少年时。
虽说这么多年都是为了工作,自己也不觉得多么辛苦,现在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躺在了堤石上,陈砚头枕在了双手上徐徐进入了梦乡。
……
哈气!
陈砚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眼睛时发现自己的手,怎么变了。
旋即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上脑海。
这是大明福州府怀安县古灵村。他姓陈,这一支往上可以追溯到唐朝宰相陈夷行,其后第十二世陈襄,是北宋理学名臣。
村里的陈氏多是陈襄之后,而自己是个蒙童,名叫陈砚之。父亲陈行台乃数年前考取的举人。陈行台中举之后,为了方便与宦绅同年往来举家搬入了城中。
如今陈砚之身在老家古灵村,是因某事惹恼了父亲,被赶出了家中。
陈砚之住在祖屋老宅。
陈家搬入城中后,老宅有些失修。同一个祖父下面的几个兄弟,也是一一搬出村子,老宅中就几户亲戚。
陈砚之从床榻上坐起,见楼层上的灰扑扑地往下掉,整间屋子所谓家具只是个破旧床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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