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一次制艺就惊到了夫子
第三十二章 第一次制艺就惊到了夫子 (第1/2页)徐明看着贺仲焘离去,对陈砚之道:“云举,交友需慎重。”
“我最敬佩王安石,他的《读孟尝君传》有云,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我觉得一个人之所以苦恼,往往不是朋友太少了,而是朋友太多了。”
陈砚之闻言恍然一笑道:“原来徐兄喜欢王安石,难怪方才论其《伤仲永》!”
陈砚之心道,这徐明有点早熟,方才对方说得话,不似十五岁的少年。
陈砚之道:“贺兄方才有示好之意。”
“他毕竟曾以神童享誉乡里,而今也是咱们一馆的首案。”
“怎么云举,打算与贺兄我们一并绕开陆文名?”
原来徐明以为自己向贺仲焘示好,是打算在一馆另外搞个小圈子、收小弟与陆文名打擂台。
看来再早熟,也是跳不开学生的思维。
陈砚之道:“徐兄,我只是想读书罢了,从未有与陆文名置气的念头。”
“就算是一人独学又如何,内心丰盈者独行亦如众!”
徐明惊讶,自己确实误会了陈砚之,这陆文名他也看得不顺眼了。
他好歹也是总甲之子,对这些市井小商人玩弄的小手段不屑一顾。
陈砚之顿了顿道:“何况如今还有徐兄与我共学!”
徐明听了,知道陈砚之是接纳自己,点点头道:“以后咱们互相切磋!”
……
烛火下,陈砚之拿起时文题目。
这些陆文名等人继续抱团研究诗赋文章,打算往方山社学交游,当然钱财也由陆文名替大家出了。
而贺仲焘和徐明也在其中。
陆文名询问陈砚之是否同去,陈砚之则谢绝了。
陆文名继续他的扬名之道,小鸡尿尿,各有各的道,各走各的路。
陈砚之的见识和理解力都大大超过一名十一岁孩童,对于知识更是有种融会贯通的明悟。
现在他已是将四书、四书朱子注释都背会了,时文讲义和墨卷也看了一堆。
今日他正式开始练习开笔作文了,现在是六月末,离明年二月的县试还有半年多,还有时间。
以往看着同窗写时文时,自己都是眼热,如今正好一试。
闽地的回南天过后,现在正是暑热!
所幸祖屋房子虽老,却是冬暖夏凉。老屋挑高足有六七米,哪似现在的鸽子屋。
陈砚之曾打算重新修葺老屋,却被三叔反对了,原因很简单,怕动了风水。
省城的家中虽说资源好,但亦是软红十里,莫名令人生出浮躁之心。
而古灵村虽偏僻,但在此避乡读书,自有一份清静所在。
陈砚之将发黄的竹纸一张张铺好,福建盛产竹木,故民间读书人多以竹纸习文。方山露芽泡了一大壶放在案旁,茶壶外头又用棉布包好保温。
陈砚之深吸了口气,十一岁的年纪,大多儒童还在发蒙。
陈砚之已是要参加县试了,而今开笔制艺,终于到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候。
陈砚之开始潜心磨墨,打腹稿。
研墨上讲究‘重按轻磨’,这些社学夫子和先生不会教得太细,都是陈砚之当年在家塾里学的。
普通作文写个一两百字,磨十分钟墨差不多,但若是长文、大字,非要磨半个小时不止。
尽管在家塾中有书童替他磨墨,而今都要靠自己。
此刻陈砚之可借着研墨平复心绪。
这等时光,又让他想起当年在日光灯下在写材料的日子。很多撰稿的人,都是老烟民。
但他从来不抽烟,最多只喝茶提神。
磨好了墨,喝一口淡茶滋润滋润喉咙,陈砚之继续将心神放在题目上。
眼前是邱夫子从四书抽出的十道题目,陈砚之必须写好破题,承题,起讲,至于其他同窗则要写完八股。
八股文第一步就是破题。
科举题目一般分‘大题’,‘截搭题’。
大题,就是完整四书上的句子,从各种科举时文里,陈砚之几乎可以看到每一句能考的,都有人考过了。
因此每段文字基本都有几种破题的套路,陈砚之基本都能背下来了。
正因为百年间数百万考生将大题翻来覆去考烂了,考官为了防止考生押题导致程文千篇一律。甚至有的考生连题目什么意思都没读懂,可笔下的套路却一套一套的。
于是就有了截搭题的考法。
截搭题是将经义中两句话截搭在一起,考查考生的随机应变能力。
这已经与通经无关,专门就是为了筛人而考试。
但在乡试会试不允许有截搭题,可县试府试院试的小三关中,陈砚之从时文选篇来看,截搭题占了七成以上,不过还好有情搭占多数。
所谓有情搭就是两端经义占大多数,无情搭甚至隔章搭才是苦也。
无论哪一场科举,都重头场考试。而头场必时文,而且时文首在破题,破题不对,先筛一半。
承题不对,再筛一半。
起讲不对,再筛一半。
剩下才看文章的结构法度,筛剩下的一半。
等过了头场,剩下个五六十人,再考诗赋判文等,最后罢去二三十人。
你诗赋再好,时文一关过不去,考官也看不到你的诗赋。
因此陈砚之现在专门练习破题承题起讲。
五道题中出了三道截搭题,两道大题。
这个题量有点大。
大题可以去时文选集里去翻考生过去的经典范文,但截搭题却没有时文选集可以参考。
之前邱夫子囫囵给自己讲了截搭题的应对之法。
那就是钓,伏,渡,挽四等手法。
讲解时邱夫子特意给陈砚之举了一个‘以杖叩其胫,阙党童子’的无情搭。
一位考生以渡字诀化之。
破题是‘一杖而原壤痛,再杖而原壤哭,三杖而原壤死矣,一阵清风而原壤化为阙党童子矣’。
意思就是孔子连敲原壤三杖,让他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最终如阙党童子般重获新生。
邱夫子出题‘皆雅言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
这两句都出自《论语·述而》。
上句‘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后半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这题属于隔章无情搭。
陈砚之想了半日,便尝试以钓字法破之。
破题‘圣门之言,非足以语叶公之疑也’。
这破题,陈砚之顺势刷刷地写下来。圣门之言对上句的雅言,叶公问孔子于子路,非足以语叶公之疑也。
陈砚之打好腹稿,写着写着便落笔成文。
破题为八股文之重,邱夫子和徐周的笔记中反复叮嘱过。
未作破题,文章由我;既作破题,我由文章。
余谓题出于书者,可以斡旋;题出于我者,惟抱定而已。破题者,我所出之题也。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八股文首句破题,就是你为这篇文章所拟的题目,下面全篇都围绕着这破题发挥。
此时整篇文章立意法度已是定下,不容你左右了。
陈砚之顺势一路写下,还将一旁四道大题也写了。
对于很多儒童而言,写文章时坐立难安,怎么也写不出来。
陈砚之写时文便没这毛病,这都是多年写材料锻炼出的。
写文时他习惯一口气不停,足足半个时辰不停歇地将三题写毕,不仅将破题,承题,起讲写好了,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也作全了。
写完后,墨也干了,陈砚之一口气喝了半缸子茶水,茶已是泡得极淡,顺便还将几片茶叶放在口中咀嚼。
初稿落下,陈砚之重新提笔修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
他从程文堆里找出两篇大题的文章,先将过去考生写得与己比对一番,比较高低优劣。
这两篇大题中,陈砚之记得一篇是正德年间乡试的举人程文,还有一篇直接是本朝进士程文。
陈砚之边看边打了一碗猪油拌饭,一个水煮蛋,慢慢吃了。
但思维仍是全副贯注在文章之中。
比较出优劣后,陈砚之第三度将三篇文章的破题,承题,起讲重新在稿纸上修改一遍后抄入正文。
好文章都是一遍又一遍精修出来的,每修一次,格局法度都有微不可见的进步。
剩下两篇截搭题,陈砚之一时做不出。
他索性躺在床上构思,先不动笔,在脑子里将此中关窍想清楚,不知不觉倒是沉沉睡去。
等到睡醒,天色已亮。
陈砚之看着熄灭的烛火心道,若三叔知我如此用了一夜烛火,不知当多心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