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爹当官了
第四十二章 爹当官了 (第2/2页)“学生谨记。”陈砚之言语已有几分感动。
这话与陈炌说得差不多。
陈砚之也知道,嘉靖风气确实大不如开国时,其实从正德起就已经开始败坏了,就好比后世某些艺术类学科,就以科举而论,已渐渐成了烧钱的营生,穷人家的孩子赔不起。
“若大夫人问起,还请夫子替我转告,县试前我要专心备考,便不回家去了。”
“我新买了蜂蜜和田七,送给大夫人!”
邱夫子微微叹息道:“砚之,此番童子试之后,你以后将有更好的老师!”
陈砚之闻言一震:“夫子!”
邱夫子道:“老夫之志,就是一生能培养出立志读书,聪明好学的弟子,此生若能遇到一二则足矣。”
陈砚之道:“老师栽培,学生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邱夫子摇了摇头道:“你将老夫之志,日后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便好了。若替宗族里再添个功名,更胜过报答师恩。”
邱夫子说到这里,不欲再言,而是转开话题道:“是了,汝父已拣选出任常宁县儒学教谕!”
陈砚之闻言有些意外,县学教谕的选任,一般是举人,其次是贡生,进士一般不会派此职,除非初任或贬谪。
历史上两次会试落榜的海瑞,作为举人初任就是南平县教谕。
当然陈父还可以等候大挑,出任知县,州判,但这个途径实在太难了,不仅要排期,而且吏部要有得力人物替你说话。
否则等个二三十年都轮不上,就算轮上也是边远穷县。
就算当上正印官又如何?
陈砚之深知自己老爹没什么说得上话的关系,又没有背景,又不精通官场上明枪暗箭,出任正印官要么就只能昧着良心奉上,要么动不动就被踩一脚,上下受气。
别人看到面前的风光,却不知背后多凶险。
邱夫子看向陈砚之问道:“你以为教谕如何?”
陈砚之道:“爹爹平日不喜应酬、潜心经史,以教书育人为业,出任教谕真是再好不过了。”
邱夫子听了有些诧异,读书人都有些恨爹不成龙的意思。
大凡儿子都希望能出任知县、主簿等油水丰厚的事务官,但陈砚之却推崇清贫却能教书育人的教职。
这话既显得孝道,也捧了自己。
邱夫子心底大悦,陈行台啊陈行台,汝子果真大嘉。
邱夫子敛去笑容道:“回去读书吧!”
陈砚之知道马屁拍得太多,被邱夫子看破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下离去了。
陈砚之走出三月斋心想,这常宁县教谕这官,虽说是闲曹加僻地。
但出任教谕以后,还可以继续考进士,明朝也有不少官员是以教谕考上进士的。
举人出身日后仕途终究有限。
虽说自己眼下爹不疼娘不爱,但也大可拿来当背景板用,再不济也可以唬唬人。
至少县试府试时三代履历是可以体现在卷面上的。
这是隐形的加分项啊。
没料到这么快就沾光了。
……
馆中。
陆文名已是感到压力巨大,他想起昨夜爹爹与他说的一番话。
县试案首已被人出七百两买去了,他陆家本也打算问消息,可是他们家最多出得起五百两,就算硬借。但被人抢先下了定,人家七百两已经递进去了,陆家再凑也迟了。
陆文名听后有些怪自己父亲,七八百两一个案首,有何不可。
只要自己成了秀才……身上那一身襕衫,头戴方巾,那就是‘蓝袍大王’。
陆文名听父亲的几个经商朋友说,他们去过南直隶和浙江,说起当地风情。
说那里的秀才‘数十成群,强府县以理外法外所不可从之事,稍拂其意,则攘臂奋袂,哄然而起,官员莫可谁何。’
虽说目前省城文风尚好,但南直隶,浙江等省份因士绅众多,已经隐隐出现青衿把持官府,纵横闾里之状。
提起“蓝袍大王“四个字父亲和朋友只是讥笑,陆文名听了却只觉得何等威风。
陆文名听了羡慕啊,父亲送他来学文,目的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他父亲几乎白手起家,起早贪黑,好容易才赚了一些小钱,每天还是逢人陪着笑脸,小心做人,平日小心翼翼地拿着钱财维持着关系,生怕遭人眼红。
这都是因为家里没有功名倚持的缘故,只能求人托庇着,赚来钱必须要孝敬着。
他陆文名也唯有到了社学才敢稍稍大声说话。
七八百两换一个生员名额,真的不贵,可惜自己父亲吝啬钱财,少了这个魄力。
既要应试,又要结交人脉?谁有这个精力。
埋头苦读哪会出头?
还有那陈砚之,不就是仗着自己会读书,看不起人吗?
这辈子穷居于山野之间,怕是连村子都没走出过,哪似我七岁便陪着父亲已是走南闯北。
此人日后若是科举及第,简直比我落榜了还难受。
就在这时,陆文名听得一人道:“你们听说了吗?云举的父亲当官了。”
陆文名闻言脸上霎时一白,如遭雷殛。
“什么他爹爹竟是个举人?”
“为何到此乡下社学来读书?”
“这我倒是不知,不过我是方才偷听夫子言语才知道的。”
“云举爹爹是举人,竟然藏得那么深。平日看他布衣素袍来读书,倒是看轻他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难怪时文如此出类拔萃!”
“难怪,原来是家学渊源。”
陆文名听着同窗们的议论,已经茫然。
自己一直结交人脉,但真正的人脉就在眼前,竟看走了眼。
可恨啊,难怪啊,难怪此子一直崖岸自高,一副目无余子的样子,原先一开始便自恃身份,不屑于与我这个商贾子弟结纳。
自古士农工商泾渭分明。
此人若心胸狭隘……自己早知如此,岂容对方在社学如此安逸地读书?非要设法与此人修好不可。
此子马上就赴县试府试了,若他及第了怎办?
陆文名此刻吧嗒一声将笔都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