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避城
第四十四章 避城 (第1/2页)山风袭来,吹动树梢。
此刻暮色四合,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这是举人家的唐部囝,若掳走他,家里必然乖乖掏银子来赎。”
“带把的就值钱。”
“陈家光田就有几百亩,城里还有铺面。舵公言语得清楚了,村里有我们的眼线。”
“若真这般,就发大财了,上次南澳的娘么真水润得很。”
“小声!这村子虽偏,可到底还有几户人家。”
“看道上过来人了。”
陈砚之从道上返回,他今日本不去社学,但因一事要向邱先生讨教,故走了这一趟。
他从社学返回,还是习惯性地边走边捡起柴薪来。
这时他已看到道旁似有人隐伏于此,他却想起三叔言近来时不时倭寇的话心想。
“难道遇上了倭寇?”
陈砚之镇定下来,还是继续往路上捡柴薪,片刻看见确有三名大汉藏在草丛中。
这时几名倭寇到了面前,倭寇问道:“那学生可是社学的?”
陈砚之看着对方腰刀,做出很害怕的样子问道:“是的,几位大哥有何贵干?”
眼下这些人虽扮作贼寇,口音却是本地乡音,定是假倭无疑。
为首之人目光一亮。
“唐部囝,你爹是举人是不是?”
陈砚之心底一凛,这些人真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的身份才刚刚在社学传开,就被人寻上门了。
陈砚之对那几人道:“几位大哥,你们认错人了。”
“我不过是个乡下读书的穷学生,哪里是什么举人家的唐部囝?我爹爹若真是举人,我何苦在社学里受穷,连柴薪都要捡?”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胡说。我们见过你。”
“我只求财,不伤你性命。”
陈砚之连呼冤枉道:“几位大哥,你们认错,方才那人才是举人家的唐部囝!”
“哪里?”
为首之人抓住他的衣袖。
陈砚之指着山头的路径道:“就是那里,刚才有个穿锦袍的路过,个子比我还矮一些。他方才还问我买柴薪,可是出的钱太少了。”
“他才是举人之子,我这个穷酸的样子,哪里像?”
“你们莫要说是我说的。”
为首之人精神一震,当即招呼另一名同寇往陈砚之所指的方向。
“狗子,你不要走!你看着他。是真是假回来一对,便知。”
说罢一名同伙持刀留下看住陈砚之,他与另一人急忙赶去。
陈砚之蹲在路旁,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待二人走远。
“大哥,你们可得快些。那陈家公子身上,少说带着几十两盘缠,万一进了城,可就没你的份了……你们抓到他,可否放了我,给我一条生路?”
狗子被说得心痒,心道:就这几十两,够去南澳岛上寻个娘儿们,胡天胡地玩上几日夜。
他不由踮着脚直往山下张望。
陈砚之趁着对方转头的一刻,将身上的柴薪猛朝对方脸上一掼,然后转身就跑。
“嘿!小崽子!”
“大哥,他跑了!”
陈砚之不敢走大路。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论脚程如何跑得过大人?而他每日上学下学、拾柴读书,古灵村周遭的溪流山道,早已烂熟于心。
陈砚之边跑边大喊:“倭寇进村了!”
“倭寇进村了!”
这一喊令后方的人传来惊怒交加的声音。
“喊什么喊!”
“别走!”
“竟敢戏耍我!”
陈砚之哪听对方的话,奋力地大喊一句:“倭寇进村了!”
此刻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跳出来了一般。
陈砚之专拣荆棘丛生的窄处钻,趁对方在追赶之时,他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往溪边一滚,钻进了一旁的长草中。
身后传来惊呼和咒骂:“居然敢喊人!”
“小崽子给我等着!日后杀到你家去!”
陈砚之头也不回地钻入密林,心道:“这些人只要求财,必不敢闹出人命追杀太远。”
以往天黑的时候,他是断不敢入密林,但此刻求生欲爆棚,他再也不顾忌这么多了。
涧底寒气浸透衣衫,他扶着石头起身,摸黑沿溪往下游去。
他摸黑沿着溪流往下游跑,脚下是熟悉的石子路,耳边是潺潺水声。
陈砚之没命般地跑,肺像个风箱般来回剧喘。
跑出约莫两三里,见身后再无追兵,他才半蹲下大口大口喘气。
到底是冲着举人儿子来的,还是冲他这个人来的?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和犬吠声。
陈砚之放下心来,同时心道这老家怕是没法住了。
“砚囝!”
“砚囝!”
看着三叔一脸焦急地提着灯来寻,陈砚之终于松了口气,但又想。
到底是对方知道了自己是举人家的儿子?还是知道自己身上有钱?
十二岁的孩童,真是出了事,谁又当回事。
陈砚之想了想当即不作声,伏在地里,却见提着灯火的三叔神色焦急至极,陈砚之才怪自己猜疑过度了。
没办法,搞政治的人,疑心病总是比较重一些。
“三叔,三叔!”
陈砚之从草堆中奔出。
三叔一手提灯笼,一手攥着柴刀,额上全是汗。
“砚囝!”
三叔抱住陈砚之,当场老泪纵横。
三婶和丰仔也跑了出来,围着他上上下下地看。
再往后,火光连成一片。
后面都是村里的村民手持农具,冲了出来,一副要与倭寇拼命的样子。
陈砚之心底涌起了感动,没料到平日这些说不上几句话,还喜欢揶揄自己的村民,在这一刻竟然如此关心自己的生死。
“三叔,那两个贼子往山下跑了,我记得他们样子,为首之人,虽涂着锅灰,右耳上吊着个大铜环,脖子边还有道老长的疤。”
“还有个小个子,脸上也抹了灰,但耳后没抹匀,露出的皮肉是深褐色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出来的。”
三叔道:“都是本地人啊。”
“咱们先回村!明日一早,我陪你进城报官!”
陈砚之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三叔,报官怕是无用,这些人早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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