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原来文会就是相亲
第四十六章 原来文会就是相亲 (第1/2页)陈砚之坐在阁楼上,温习功课,窗户开了一半透着气。
嘉靖十三年正月以后,陈砚之便在越岭的柴栏厝中过了年节。
正用功之际,陈砚之听见楼下讨斋歌,待闻到箬叶红糖气,突然记忆被勾起来。
每到正月疍民会上岸挨家挨户唱贺年歌,俗称讨斋。
岸上人家的女子会做【斋】分给他们。
这民俗起由,是因唐军将诸娘女子都掠走为妻,有思念他们的子女丈夫,所以就约定这日会乞讨为名相会。
这【斋】是用压干了的糯米浆作皮,红糖和糯米饭为馅,包好后托以箬叶,蒸熟而成。
所以岸上女子都会将【斋】分给上门讨【斋】的疍民们。
闽地骂人最常用的除了老少皆宜的撒女内,就是你娘做【斋】,还有句民谚形容找死二字,就是去外婆家吃【斋】。
说的是诸娘人原先亲人们对唐人还是恨之入骨,对唐人与诸娘所生的孩童视若眼中钉。有些孩童不知好歹,以为外婆家是自己亲人家上门做客吃【斋】,结果被外婆杀了。
因此陈砚之等每个孩童小时候都会被长辈告诫这一句。
这是一等从内而生的恐怖感觉。
不过到了明朝时,中原衣冠和闽越遗裔已融合共存。
一面是朗朗读书声,出了极多的进士状元,一面是融入到生活里的游神祭拜氛围。
儒学与玄学并举之下,当地人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质。
梁启超曾言,吾侪研究中华民族,最难解者无过福建人。福建人有等难以言喻的瑰异之气。
为什么陈砚之突然想起这么多呢?
因为陈砚之想起,自己生母也是平脚天足,不是缠足小脚。
他与大伯家几个孩童玩闹时,被人笑作是你娘做【斋】。
然后被人用【斋】的箬叶贴在后背上,笑称是‘斋吃了斋箬贴人背后’。
儿时的不愉快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
不过往事都已是过去,陈砚之凝神笔下。
邱夫子和陈先生都道自己文章火候已到,在县试府试中必可脱颖而出,但到底如何还是要考场上见真章。
年节气氛浓郁,到处都是烟火缭绕的景象。
片刻后又有人敲门,原来是木帮的人上门赠了‘福橘’,并叮嘱防火之事。
“相公,入帮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陈砚之接过福橘,先笑道:“承几位大哥记挂。”
他让陈千将准备的东西递过去道:“这年糕回奉,大哥讨个吉利。还有是今岁火甲之费,我照规纳。”
为首者接了糕,却不接钱,问道:“如此说来,小兄弟是不肯入帮了?”
“不是不肯,是不敢。”
“只是小弟县试在即,若入帮恐怕会坏了前程。大哥若真肯照应我,便照应我清清白白进考场。他日若侥幸有个出身,今日这份情,陈砚之自然记得”
对方闻言点点头,将年糕往怀里一揣,钱只收了五十文道:“原来是这般。”
“既然相公近岁童试,手上必不宽裕。小人先拿此钱交差,其余改日再收。”
说罢此人离去。
几人手下问道:“大哥,又不是相公,为何宽限他?”
对方言道:“他既报了考,就在县中或学中的册上有了名字,就是文童了,不是平民百姓了。”
“当家的说了,以后遇到这种人,先别得罪,想办法结个善缘。”
“就好比未发的笋,你别去踩。今年没个出身,再补着收不迟。”
众人道:“原来如此,高见高见!”
……
文会就是一个本地精英圈子。
比如陈炫所办清音社,陈砚之听说似林春泽这般致仕大员也是与会。
底层百姓依靠宗族,宗教,帮会,而士大夫阶层则是结社,文会,到了官员层面则是结党。
这都是一个个的圈子。
单枪匹马,散兵游勇再如何,也是成不了气候的。
但是结社也是有风险的,比如大明另一个张文忠,现任首辅张璁因在位时得罪人太多了,致仕以后直接带崩了整个永嘉当地士人圈子。
永嘉士人纷纷改号叫某某山人,以表示远离政治的决心。
故没有门槛的文昌会,就成了陈砚之要展露头角的地方。
年过后邱夫子到了城里,社学各人也在城中或借住亲朋家里,或寻了其他歇脚地方。
同时住在乡下的读书人十五过后,也渐渐往城里聚。
这些读书人虽没去县衙看布告,但县试一般都是每年二月中旬,府试每年四月下旬,这是雷打不动。
至于每次考什么,还有其他小道,各乡的师长们也有各自渠道会告知他们,还有一等人专门从城里往乡下传递科举消息,贩卖程文时文卷子的商贩,被称为考斗,他们也会带来各种各样的消息。
那么二月初三后的文昌会,就是师长和考生们在城里的碰头,交换消息的日子,也是不少考生最后显名的时候,再之后就要去礼房报名了。
当然也有考生比较穷困,没钱租房或城里没亲戚,就要等到县试开考前一两日才动身出发。
陈砚之这日抵达了不过没有依着邱夫子言语去揽鳌亭与师兄弟会合,在文会中扬名对他而言,一看就觉得不太现实。
你看这乌央乌央的人海,闽,侯官,怀安三县的儒童们,哪个不想高中。
因此陈砚之还是先去一旁的白塔寺那边上香。
结果到了白塔寺一看,人更多了。
看来太多考生和他一样,都在上学和上进之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上香。
上香后,陈砚之出了寺。
寺旁是盛大的庙会,卖的都是读书人用的东西。
譬如文房四宝不用多提,还有如笔粽,就是长长的粽子犹如笔一般,谐音必中。
定胜糕是像银锭一般的糕点,这是从江浙传入闽中的风俗,与笔粽搭配着卖,就是高中的意思。
到了临考的时候,大家都在讨好彩头。
但凡做官之人,多多少少都信一些玄学。陈砚之也买了一些,寄在陈千那。
抵至一亭间,却见一名老者身旁聚着十余名书生。
这老者感叹道:“嘉靖年以前,人们还遵守礼法,见到尊长大多行晚辈礼。近来这些规矩荡然无存,有些人竟然与长辈平起平坐,甚至还有见到尊长骑着马也不下马行礼的。”
“正德年间,士大夫中取别号的人只有十分之四五。虽然有号,但平时大多还是称呼表字。到了而今,刚束发成童时就有了号。甚至连奴仆、车夫、差役、戏子,没有不取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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