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冬天的第一场雪

第107章：冬天的第一场雪 (第1/2页)

他抽了一本样书准备寄给哨所，又抽了一本寄给广东。在寄给哨所那本的扉页上他写道：“卷首那首诗写的是帕米尔的风。你们翻到第一页就能看见它。“寄给广东那本他写的是：“枇杷树该落叶了吧。我窗台上的沙柳刚长了新芽。你在南边看着叶子落，我在西北看着芽长出来。“
　　
　　寄走之后他把《风从山口来》又默念了一遍，这次念的时候他感到那些句子已经不完全属于他了——它们印在书里了，被更多人读了，在别人读完它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承载着不同的人对同一种风的想象。
　　
　　十月底薛朗回了一趟红其拉普。这次是一个人去的，没有约任何人，就是想在那个季节里独自走一趟曾经走过的路。车到哨所的时候是下午，刘建军正好在院子里劈柴，见了他放下斧头迎上来：“薛朗同志，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起意。秋天了想回来看看。“
　　
　　刘建军把院子里的柴垛整理了一下腾出个坐的地方，又跑进屋里端了碗热茶出来。薛朗接了茶坐在柴垛旁边的木墩上喝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棵沙柳上。老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新树的叶子还绿着，两棵树的枝条在风里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倾斜着，像两代人在同一阵风里站成了相近的弧度。新树蹿得比夏天时更高了，枝条接近了老树的腰身，两棵树的树冠之间的距离在缩小，再有一两年就会互相搭上了。
　　
　　“刘建军，今年冬天给新树盖草帘子的时候，记得把老树靠近新树那一侧的枝条也盖住。两棵树之间那条缝会漏风。“
　　
　　“记住了。“
　　
　　他喝完茶跟刘建军沿着哨所周边的巡逻线走了一段。十月底的帕米尔已经冷了，哈气在面前聚成白雾又被风扯散。走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巡逻线上，薛朗的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土质上——某些路段的土松些、某些路段的碎石多些、某些路段的坡度需要略微调整步幅。那条路已经刻在他肌肉记忆里了，闭着眼也能走完。他走到西面那道山脊线的时候停下来，站在多年前跟钟启东和郭胜豪一起站过的位置，望向远处的国境线方向。秋日下午的帕米尔天阔云低，山口顶部的雪线比夏季压低了一些，但还没完全覆住整道山脊。
　　
　　“这些年你都在外面写书。“刘建军在他旁边站定，“但这条路你走得还是比我顺。“
　　
　　“走得太多了，身体记着了。“
　　
　　两人在山脊上站了一阵，风从山口那边吹过来，带着高海拔特有的那种干净通透的凉。薛朗在风里微微眯了一下眼，感受着那股气流从耳畔滑过的方向和力度，觉得它跟六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道山脊上时吹来的那阵风是同一阵。同一种方向、同一种温度、同一种擦过耳廓时微微发痒的触感。只是站在这风里的人变了——他自己变了，身边一起站着的人也换了好几批。但风本身没变，山口没变，那道隔开了两个国家的线没变。
　　
　　回去的路上刘建军忽然说：“薛朗同志，那棵新树的名字我想好了，叫小兵。因为它跟新兵一样，得慢慢长。“
　　
　　薛朗侧头看了他一眼。刘建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迈得均匀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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