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赵小川的冬天

第108章：赵小川的冬天 (第2/2页)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郭胜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翻出那本灰皮笔记本，从里面抽出一页纸递给薛朗：“朗哥，这是我昨天写的。关于这一年。“
　　
　　薛朗接过来看了看。纸上写着几行字：“这一年：赵小川来看雪，沙柳枝条在喀什活了，排长家李子树结了两年里最多的果，朗哥写了新诗，我自己写满了大半本笔记本。明年会怎么样不知道，但今年这些事够了。“字迹比年初时更匀称了，句与句之间的间距在收尾处略微收窄，像是写到最后几个字时心情沉了一下又平复过来了。
　　
　　薛朗把纸页递回去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郭胜豪的杯沿，搪瓷碰搪瓷发出极轻的一声叮。郭胜豪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把纸页折好放回笔记本里了。
　　
　　那顿年夜饭吃到很晚。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在冷空气里格外脆响，红灯笼的光从院门口透进来，在窗帘上投下一团暖黄色的晕。薛朗在饭桌边坐着，听着席间断断续续的谈话和碗筷的碰撞声，窗外的冬夜正在深处平稳地呼吸着，新的一年就在那些呼吸的间隙里，一点一点地靠近门槛。他没有刻意等跨年的那一刻，只是在桌边多坐了一会儿，等汤喝完、话说完、灯笼的光在窗帘上慢慢变亮了一些，然后站起来帮嫂子收了碗，裹好大衣走出了院门。走在喀什冬夜的巷子里，薄雪覆地的路面在脚下几乎没有声响。他走回宿舍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家属院的方向，那盏红灯笼隔着几排楼还能看见一点暖光，在夜色里持续地亮着，不闪不灭，像一个他在这个城市里最熟悉的坐标。
　　
　　正月初二薛朗在宿舍里翻看新一年的笔记本。他在扉页上写下了“1986“四个数字，底下空了几行，暂时没有填任何计划。窗台上的沙柳新叶比冬天时长大了些，两片叶片完全展开了，嫩绿的颜色在初春的微光里透亮。
　　
　　下午郭胜豪敲门进来，大衣上还沾着零星的雪沫。他在床沿坐下，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膝头，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沙柳才开口：“朗哥，塔县那边的驻点安排下来了。三月初过去，不算远，周末能回来。“
　　
　　“那去了之后等于多跑一段路。“
　　
　　“嗯。早上过去晚上回来那种，不用常驻。新兵连那边的事也会带一部分过去。“郭胜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跟以前每次接到调令时那种轻微的紧绷不太一样了，像是已经习惯了在不同岗位之间移动，“到了那边我还能经常去红其拉普。刘建军说沙柳冬天盖了草帘子，雪大的时候盖了两层。“
　　
　　薛朗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红其拉普的老照片看了看，然后放回原处。“那你去了塔县，往红其拉普跑的时间反而多了。“
　　
　　“是。绕点路，但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