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结业
第112章:结业 (第1/2页)进修班进入中期,开始有了更多的个人创作时间和作品交流环节。某次课上老师让大家朗读自己最近写的一段文字,薛朗读了《风从山口来》的节选。读完安静了两三秒,坐在前排一个写北海边防的战士先开了口:“你写的风跟我听过的风是同一个东西。“薛朗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坐下了。课后那个人走过来跟他说“咱们聊几句“,两人在操场边上站了半堂课的时间,聊各自驻地的风和不同的风声里包含的相似的部分。
九月中旬薛朗收到了赵小川从昆明寄来的一封信。信里夹着一首短诗的手稿,题目叫《霜》,写的是云南山顶秋晨覆在草木上的那层白。诗的最后两行写:“霜不是雪,但它让草叶变硬变脆了。踩过去的时候跟踩雪一样响。“薛朗把诗念了两遍,觉得赵小川写得越来越像他自己了——用一种不急不躁的观察来承接地理上的隔绝,让每个细节都有重量。
他当晚给赵小川回了一封信,说霜和雪的声音接近是对的,因为它们都是水在低温下的呈现,“只是形态不同,但发出的声响在同一个频段上“。写完信他把它放在桌上等第二天寄,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透了透气。BJ的秋夜已经有了凉意,校园里的路灯把槐树光秃的枝干投影在路面,那些线条细密而交错,像一幅还没完成的素描。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贴在脸上,跟帕米尔的风比起来柔和了太多,但那种贴在皮肤上的触感提醒着他也是一种风——从更远的北方过来的,穿过城市和楼群,到了他面前的时候已经变了形,但根子上跟红其拉普的风是同一阵气流。
十月进修班的课程进入收尾阶段。学员们开始集中准备结业作品,薛朗选了一组随笔——关于风在不同地方的变奏,从帕米尔写起,写到喀什、阿克苏、塔县、云南边境、BJ——把六个地方的风声串联起来,观察它们在相同的地理纬度上如何因地形和气候而产生差异。他写的节奏不快,每天只推进一小段,但每一段都写得很稳,因为那些风声他确实都亲自听过,每一个地方的描述都来自耳膜的记录。
中旬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哨所的信。刘建军的字迹比年初时更有力了,信纸上方画了一幅简笔画——两棵并排的树,树冠之间有一条波浪线连接。信里说:“薛朗同志,老树和新树的枝条已经完全交叠了。今年秋天叶子黄的时候,两棵树的黄叶混在一起,从远处看分不清哪棵是哪棵。王副排长说它们已经连成一片了。新树的树干长到了老树的一半粗,再过两年就跟老树差不多了。那块云南石头我放在两棵树中间的地面上,压住了树根之间的一小片土。“
薛朗把信读完之后把那张简笔画剪下来夹进了笔记本里。两棵树的线条简单但准确——老树的树干粗一些,新树的细一些,两条波浪线在树冠之间延伸着连在一起。他在那幅画下面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合上本子。窗外的BJ十月正在深秋里铺展开去,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天空呈现出北方秋天特有的那种清透的蓝。他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些在蓝天下交错的枝干,然后回到桌前继续写他的《六种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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