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不过和朕下一盘棋,便委屈成这样?
第三十一章不过和朕下一盘棋,便委屈成这样? (第2/2页)大伯母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阮棠放下纸张,起身迎了出去。
正厅之内,承恩侯夫人端着茶盏等候,看见阮棠进来,立刻放下杯子招手:“棠棠,快过来。”
待阮棠走近,她握住少女的手,长叹一声:“都怪阮宜那丫头,连累你一同禁足,让你受委屈了。”
阮棠浅浅一笑:“我本就不爱外出,待在雪棠院里并无不便。”
见她并无怨怼,承恩侯夫人放下心来,说明来意:“镇国公府送来帖子,邀请府中女眷参加十六日的花宴。”
她笑着补充:“咱们两家素来少有往来,这次能收到帖子,全是托了你的缘故。”
承恩侯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这是镇国公五姑娘写给你的。”
阮棠想起昔日宫中偶遇的裴宁珠,拆开信件,果然是她。
“这场赏花宴另有深意,大长公主邀约众多勋贵女眷,是为镇国公世子相看未婚妻。”承恩侯夫人向她解释,“大长公主与镇国公夫人看中的,本就不是咱们府上的姑娘。阮宜性子不适合高嫁,你日后要入宫,阿容年纪尚幼,你们姐妹只需赴宴游玩即可。”
阮棠微微颔首。
她从前极少参加这类勋贵宴席,正好借此机会,观望京中适龄公子,为自己寻合适的后路。
“听闻大长公主特意从江南、川蜀运来珍稀花草,正好开开眼界。”承恩侯夫人打算趁赴宴,和各家命妇走动一番,再探探户部侍郎府的口风。
说完正事,她端起茶水,准备起身告辞。
一名丫鬟慌慌张张奔进厅内,气喘吁吁:“夫人!快回府!冬儿哭着回来了,大姑奶奶在英国公府,被妾室故意撞倒,小产了!那边还护着那名妾室,求夫人回去为大姑奶奶做主!”
承恩侯夫人手中茶盏骤然落地,瓷片四溅。
阮棠心头一紧——大姑奶奶,正是嫁入英国公府的大堂姐阮颖。
承恩侯夫人脸色铁青,满心焦急,来不及和阮棠道别,匆匆去见冬儿。
阮棠同样神色凝重。
阮颖比她年长四岁,当年祖母尚在,将她嫁与英国公世子谢曦,算是高嫁。
婚后两年,阮颖迟迟未有身孕,英国公夫人便往世子房中安排人手,第三年抬进一名贵妾,这名妾室还是英国公夫人的娘家亲眷。
贵妾很快有了身孕,英国公夫人特意免了她到阮颖面前立规矩。
大伯母心疼女儿,曾上门和英国公夫人理论,对方口头许诺,待妾室生子,便妥善安置,不会压过正妻。
可转身之后,便苛责阮颖,命她善待妾室,不可善妒。
阮颖一直默默隐忍,直到身边嬷嬷传信回侯府,大伯母才知晓她在婆家过得艰难。
如今好不容易怀上孩儿,竟遭此横祸。
阮棠凝神回想前世旧事。
那时她闭门不出,几日之后才听闻这件事。
大伯母带人前往英国公府讨要说法,双方争执不下之际,大堂哥阮宏拎着重伤的英国公世子现身,彻底点燃英国公府的怒火。
原本理亏的英国公夫人,借着世子受伤发难,两方僵持不下,最后是姑母派李嬷嬷出面调停,逼迫英国公府让步,将那妾室送往庄子待产。
可经此一事,阮颖往后在婆家的日子愈发难熬。
姑母离世、阮家败落之后,她听闻英国公世子以善妒无子为由休弃阮颖,彻底和阮家划清界限,大堂哥也莫名被人打断双腿,阮家雪上加霜。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阮棠立刻站起身,传唤春霜、夏若、秋葵三人:“春霜,立刻去找爹爹,禀报大伯母前往英国公府之事,请爹爹派人拦下大堂哥,万万不可让他冲动惹祸。”
“夏若,你带上健壮仆妇,守在英国公府附近。一旦看见大公子,立刻拦下,劝他回府。若是他不肯听从,就说是我的话,一旦动手,只会彻底害了颖姐姐!倘若依旧不听,就算绑,也要把他带回侯府。”
“秋葵,你带人守在大公子书院往返的路上,和夏若一样,务必拦下他。”
三人领命,各自带人动身离开。
阮棠在院中来回踱步,心中不断权衡。
想要递牌子入宫,还需等候宫里应允。
是像前世一般,请姑母派人斥责英国公府,先行处置那名妾室?
还是先设法见阮颖一面,问问她自己的心意?
她一时难以决断。
正踌躇之间,门外小丫鬟进来回话:“姑娘,宫里派人送东西来了。”
阮棠心中一喜,莫非是姑母派人前来?
“快请进来。”
她本以为来人会是李嬷嬷,可看见走进院内的身影,呼吸猛地一滞。
成忠面带笑意,拱手行礼:“阮姑娘,安好。”
阮棠下意识后退两步,语气发冷:“成公公为何前来?”
成忠只能尽量让神色显得和善:“阮姑娘,主子有请。”
成忠暗自为难,若是陛下当真属意阮姑娘,阮太后本乐见其成,何必这般辗转私会?
阮姑娘如今惶恐,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方才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
阮棠满心都是大堂姐和大堂哥的安危,根本不愿去见萧烬北。
可她身为未出阁的臣女,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依旧是西侧门等候的马车,穿过热闹长街,驶入僻静深巷。
她跟随成忠,再次踏入这座私宅。
走过长廊与垂花门,抵达一处清幽院落。
成忠在门前止步,低声道:“姑娘,请进。”
阮棠指尖抵在紫檀雕花木门上,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
窗下的榻上,萧烬北侧身坐着,手持书卷。
支摘窗漏下天光,落在他身上,清冷疏离,宛若远山积雪,高不可攀。
听见动静,他放下书本。
阮棠略一犹豫,上前依礼请安。
“起身吧。”萧烬北语调平静。
昨日她是忐忑不安,今日万千心事纠缠,心绪纷乱如麻。
起身后,阮棠看见案上早已备好棋盘棋子,心中暗忖,难道又是对弈?
萧烬北起身走到桌边落座:“坐。”
阮棠只得在他对面坐下。
萧烬北抬眼看向她,捏起一枚黑子:“阮姑娘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些,可有兴致,与朕再下一局?”
阮棠抿紧嘴唇,低声回话:“臣女棋艺粗陋,唯恐再次扫了陛下雅兴。”
萧烬北淡淡一笑:“无妨。”
阮棠根本无心博弈,脑海里全是阮家的风波。
她只能凭着前世的记忆,预判他的棋路,刻意步步落子失误,只求尽快落败脱身。
一局终了,阮棠本想像昨日一般请罪告退。
萧烬北却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赏:“阮姑娘,棋艺倒是精妙。”
阮棠一愣,她分明输了。
“一次落败容易,次次精准落败,提前预判朕的每一步,刻意走向死局。这般本事,怎能不算高明?”
萧烬北的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字句却刺骨冰凉。
阮棠瞳孔骤缩,浑身泛起寒意,手中棋子脱力,坠落在地。
屋内寂静无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所有的小心思,尽数被萧烬北看穿了。
她预知棋路的秘密,已然暴露在疑心深重的帝王面前。
萧烬北定定望着她颤抖的身影,审视她每一处细微神情,缓缓开口:“阮姑娘,不打算解释吗?”
雾气漫上阮棠眼眶,泪水无声滑落。
从那本入门棋谱开始,她步步都在掩饰,如今,她无从辩驳。
萧烬北目光深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视。
“不过和朕下一盘棋,便委屈成这样?”
指尖触到细腻柔软的肌肤,稍一用力,便留下淡红痕迹,心底蛰伏的戾气再度翻涌。
少女艳色的面容浮起痛楚,泪珠滴落在他指尖。
倏然,萧烬北骤然松手,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