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周的办公室

第61章 老周的办公室 (第2/2页)

他问自己，他忘掉的，到底是老周，还是别人。
　　
　　他把七件事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第一件，不要相信任何自称认识你的人。第二件，镜中地狱里，没有人会主动告诉你名字。
　　
　　他想起顾遥。她自称认识沈夜，她说，如果有一个叫沈夜的人来。她主动告诉了他名字，顾遥。
　　
　　两件事，她占全了。
　　
　　可偏偏是她，让他别相信这间屋子里任何人说的话。沈夜把文档往下翻，想找找有没有关于顾遥的记录。文档很长，后半部分全是老周的工作笔记，记录着镜中地狱各个关卡的数据。
　　
　　他翻了很久，在文档最后几页，看到一段话。老周写道，镜中地狱的NPC，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规则本身具象化的守卫，它们不说话，只执行。第二类，是曾经误入副本的玩家，他们被困在这里，逐渐被同化，成为关卡的一部分。第三类，是作者留下的锚点。
　　
　　老周写道，第三类NPC，是作者亲手设计的，用来引导后来者。它们会说话，会行动，会记得自己的任务。但它们不知道自己不是人。
　　
　　老周写道，判断第三类NPC的方法很简单，问它，你叫什么名字。如果它犹豫了，说明它是守卫。如果它马上回答了，说明它是锚点。因为只有被设计出来引导人的NPC，才会准备好自己的名字。
　　
　　沈夜盯着这段话，久久没有说话。
　　
　　顾遥回答自己名字的时候，没有犹豫。
　　
　　他说，顾遥是锚点。她是作者留下的，用来引导后来者的。
　　
　　他说，可她为什么要让我别相信她。
　　
　　他想不通，但时间不允许他多想。他合上文档，站起来。办公室的角落里有一扇门，门和进来时那扇一模一样，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第七层。
　　
　　他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左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淡淡的绿纹。纹路很细，像藤蔓一样，从手腕向上蔓延了一小截。
　　
　　沈夜愣了一下。他记得，连接深度升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绿纹。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进来，用过几次规则编辑器。他没有数过，但每一次使用，都会加深连接深度。
　　
　　他想起第一次出现绿纹，是在零号机房。那时候，他刚写完那版代码，绿纹只有指甲盖那么小。后来每一次进入副本，绿纹都会长一点。
　　
　　他低头，看着那道绿纹。纹路已经爬到手腕，又向上蔓延了一小截，像一根细细的藤蔓，缠在他的小臂上。
　　
　　他说，连接深度，到百分之多少了。
　　
　　没有人回答他。办公室里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响声。
　　
　　他握紧拳头，推开门。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是银色的，像一面镜子，但镜面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看不清楚。
　　
　　他走到门前。门旁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他蹲下来看，字迹很旧，像是很多年前刻的。上面写着，第七层，记忆之门。进入者，将失去一段记忆。
　　
　　沈夜看着这行字，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大纲里写的，第七层是深渊意志本体与现实世界之间的缓冲区。他想起深渊应用说过，老周在第七层等他。
　　
　　他伸手，摸上那扇银色的门。门是冰凉的，像冬天的铁。他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见门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刻着一只眼睛，圆中之眼。
　　
　　沈夜说，需要钥匙。
　　
　　他把手伸进衣袋，摸出那枚硬币。硬币正面，刻着圆中之眼。他把硬币按进凹槽，大小刚好吻合。
　　
　　凹槽里发出咔哒一声响。银色的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长，一直通向黑暗深处，看不见底。
　　
　　楼梯口的风很冷，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来过。
　　
　　沈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走廊，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想起林小雪，她还在那间办公室等他。他想起老周的视频，他说，你身边的那个人，你要小心。
　　
　　他没有回头。他抬脚，走下楼梯。身后的银门缓缓合上，咔哒一声，锁死了。
　　
　　楼梯间很暗，只有墙上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他走了很久，久到记不清数了多少级台阶。楼梯终于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盏灯，灯是昏黄色的，和雪地小屋门口那盏灯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台服务器，服务器很旧，机箱上落满了灰。服务器的屏幕上，亮着一行字。
　　
　　那行字写着，欢迎回来，作者。
　　
　　沈夜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他忽然明白了，第七层，他来过。
　　
　　他来过。
　　
　　他走进房间，屏幕上那行字闪了一下，又变成另一行字。那行字写着，你忘掉的不是记忆，是一个人。你忘掉的那个人，就站在你身后。
　　
　　沈夜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他走进来时的那扇小门，门框上，挂着一面小小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他的脸。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