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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扇不开的门

第53章 一扇不开的门 (第1/2页)

第二日卯末,五枚见证签放进竹筒。
  
  签上没有名字,只有各自愿意承担的事:核指印,听本人分项作答,观察门内是否有人提示,封存回签。
  
  没人承诺证明屋里绝无第二个人。
  
  隔着一扇不开的门,谁也做不到。
  
  程见微把自己写的六个问题交给桑平,删掉其中两个。
  
  “为何离家”会把本人逼回婚姻陈述。
  
  “是否害怕丈夫”预先把恐惧塞进答案。
  
  留下的只有四问:昨日指印纸是否出自本人;是否知道纸上文字;按印时能否拒绝;今日对封套、妹妹代呈和丈夫取回分别怎么选。
  
  桑平另换了问序。
  
  程见微不能知道换成什么。
  
  抽出的签属于温女医。
  
  她今日穿的是便于出诊的窄袖青布衣,药香淡,右手食指侧面有常年切薄药片磨出的硬皮。签到手以后,她先把“观察门内是否有人提示”划掉“是否有人”,改成“我是否亲见或听见提示”。
  
  “我看不见的,不能先答没有。”
  
  她曾替无名债中的病人核过急药,只见病情,不见债页。她与青灯行没有往来,也不认识姚满、杜成业和白线债主。
  
  官验所只告诉她两件事。
  
  门后的人可能是已核债主。
  
  她今日若不能留下有限回签,那个人午前可能失去床位。
  
  “给我多少时间?”温女医问。
  
  “半个时辰。”
  
  “太短。”
  
  “女舍只肯留到午前。”
  
  “我是说,半个时辰只够听答案,不够知道答案是不是她自己的。”
  
  桑平道:“所以只让你签你看见的。”
  
  温女医接了签。
  
  她没有承诺更多。
  
  ***
  
  女舍联递没有把地址写在路条上。
  
  温女医先到城西一间香烛铺,把来签交给柜后老妇。老妇核过轮换号,给她换了一枚只有当日有效的铜片,又叫一辆没有字号的骡车从后巷接走。
  
  车帘封着。
  
  温女医能记住转了几次弯,听见一段石板路、一次木桥和远处的打铁声,却无法凭这些在城西重新找出那扇门。
  
  这是保护。
  
  也是风险。
  
  若骡车把她送到另一处屋子,问事席同样不知道。
  
  下车时,领路的是个跛脚妇人。她不报女舍名,只让温女医把药箱、发簪和袖中纸页全部放进一只空篮。问题纸已经由官验所另路送到,封口未破。
  
  “回程还是你送?”温女医问。
  
  “看轮换。”
  
  “若我回去说,你把我领到了错误的人门前,谁能证明?”
  
  跛脚妇人举起自己的当日铜片。
  
  铜片只有一道锉口,没有姓名。女舍能凭锉口查到今日哪一处接了哪一枚来签,问事席却不能直接越过联递取人名。
  
  “你可以在回签上记锉口。”她说。
  
  “若这枚铜片也是借来的呢?”
  
  “那就是女舍联递的错。”
  
  “谁署这个错?”
  
  跛脚妇人看了她一眼。
  
  “你今日问题真多。”
  
  “因为回去以后,他们会问我有没有被你换过门。”
  
  她最终只准温女医拓下锉口,不肯在公开页留自己的指印。位置若要保密,经路人便不可能像普通差役一样全部实名;可一条只有轮换铜片的路,也可能把错误藏进匿名里。
  
  温女医把锉口拓样收入单独小封。
  
  “为何收药箱?”
  
  “门里的人怕你借看病看她的脸。”
  
  “我连银针都不能带?”
  
  “今日不是看病。”
  
  温女医把东西放下,只留见证签和一盒新印泥。
  
  药箱离手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她不喜欢在一个陌生地方失去自己最熟悉的东西;但今日若坚持以女医身份进门,门后的人就可能为了求床位,被迫接受她看脸、诊脉和判断神色。能帮人的本事,也会变成别人难以拒绝的权。
  
  院里晾着十几件洗得发白的短褂,尺码不同。没有一件能证明谁住在哪间屋。
  
  跛脚妇人把她领到最里面。
  
  门是关着的。
  
  门下只有不到两指宽的缝,窗纸从里面又糊了一层。温女医站在门外,连影子也看不清。
  
  “我是今日抽中的女见证。”她说,“姓温。你若听过我的名字,可以拒绝。”
  
  里面过了很久才答。
  
  “没听过。”
  
  声音很轻。
  
  温女医没有问她是不是姚满的姐姐。
  
  她先拆官验封,念第一道换序问题:“你要不要让昨日送出指印纸的人知道你平安?”
  
  “可以知道平安。不能知道这里。”
  
  “第二问,你是否允许妹妹继续替你到问事席说话?”
  
  门后停了一会儿。
  
  “只许她说她自己做过什么。不许替我答。”
  
  “第三问,白线封套交给谁?”
  
  “仍放着。谁也不取。”
  
  “包括你?”
  
  “我今日不取。”
  
  温女医在纸上逐字记。
  
  这不是预先列好的三个勾。
  
  她没有替门后的人归纳成“撤销”“保留”或“有限代理”。
  
  第四问才问昨日指印。
  
  “是我的手按的。”门后说。
  
  “纸上的字,按印前你看过吗?”
  
  “看过。”
  
  “你愿不愿意让夫家取回封套?”
  
  “不愿意。”
  
  “那为何按?”
  
  门后没有回答。
  
  温女医等到院外水滴满一只漏壶。
  
  “你可以不说原因。”她道,“我只再问一句:按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可以不按?”
  
  “不知道。”
  
  “是谁告诉你不能不按?”
  
  “没有人。”
  
  这两个答案并不整齐。
  
  没人说不能。
  
  她却不知道自己可以不。
  
  温女医没有把它修成胁迫,也没有修成自愿。
  
  她照原话写下。
  
  ***
  
  核身份不能只靠声音。
  
  温女医把一张空白窄纸和印泥从门缝推进去,请门后的人任选五指按一枚。旧回单上留有三枚手指的纹样,官验所没有告诉她是哪三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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