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信
第29章 回信 (第1/2页)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出姜鸣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静静地看着陈长青手里那封盖着红印的公函,一股厌恶在姜鸣心底升腾而起。
“封建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基础?”
姜鸣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前世作为一个在互联网上熟读屠龙术与近代史,天天跟人辩经的网左,姜鸣对这段特定历史时期里的这种典型烂事简直烂熟于心。
说白了,不就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在死人堆里滚了一圈,进了大城市当了官,见识了十里洋场的花花世界。
于是,开始嫌弃乡下那个土里土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糟糠之妻配不上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转头看上了城里那些年轻漂亮、会念诗唱歌的知识分子女学生。
偏偏又要顾及组织影响和个人名声,为了不背上“陈世美”的骂名,干脆就扯过一面“反对封建残余”、“追求革命爱情”的大旗,光明正大地把抛妻弃子包装成了一场思想进步。
真他妈的恶心。
实际上姜鸣连沈秀兰这个名义上的“娘”的面都没有见过,自然谈不上什么母子情分。
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是怎么在饥荒年月里把唯一的一口糊糊刮进儿子的碗里,自己去啃观音土,又是怎么为了给生病的儿子换一服药,大冬天在冰水里给地主家洗衣服,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痨病。
那个男人在外面博出了一世前程,享受着胜利果实,甚至马上要迎娶娇妻。
而替他留守乡下、抚养子嗣的女人,却像块破抹布一样,死在了无人问津的泥土里,死后还要被打上“封建糟粕”的烙印。
想轻飘飘的就在城里毫无心理负担地做他的首长?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陈同志,你是做民政工作的,实事求是本来就是你们的原则。”
姜鸣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陈长青,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那这封回执,你就如实地写。只写三点。”
陈长青握着信封的手微微一紧,神色凝重地看着他:“哪三点?”
“第一,写明女方沈秀兰,在这十几年里独自抚育幼子。
最后积劳成疾,连病带饿,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
“第二,写其子姜鸣尚在人世。
母亲病故后无依无靠,被逼离开村子流落深山,至今没有一分田地、没有一处瓦房。”
姜鸣指了指旁边正低头抠手指头玩的冯宝宝,继续说道:
“第三,其子已经成婚。
女方是个连户籍都没有的逃荒盲流。
这十几年里,姜青山没有往家里寄过一分钱、一粒米、一封信。”
这话一出,旁边的徐叔眼眶瞬间红了,老村长王守山更是羞愧地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陈长青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敌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思何等敏锐。
他看着姜鸣那双冷漠的眼睛,瞬间掂量出了这三条事实拼凑在一起,究竟有多么恐怖的杀伤力。
在这个讲究艰苦朴素、最看重阶级感情和作风纪律的年代,这一纸回执交到首都卫戍区政治部领导的案头上,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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