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渡口过河
第37章 渡口过河 (第2/2页)小花跟在苏瑜身后,寸步不离。
苏瑜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子掰了一半递给她,小花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眼睛却一直追着苏晚的背影看。
苏晚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正在装车的队伍。
板车已经套上了马,铁炉子架在车板上,风箱和工具用麻绳绑在一边。
陈大锤坐在车沿,小花挨着他坐。
苏瑾跑过来递了只水囊给苏晚,小声说:“姐,前面再走二十里有个镇子,今晚能在镇外扎营。大伙儿的精神都好着呢。”
苏晚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有了炉子和匠人,明天就能把剩下的银锭熔了。
之前在万富村她已经熔过一批,可那会儿有点仓促,分得不怎么细,有好多碎银子大小不一,用起来不方便。
这次有了炉子和模子,她打算熔成标准的银豆,每一粒大小均匀,这样才好算账。
“走吧。”苏晚轻轻一夹马腹。
……
一个时辰后,黄河渡口到了。
苏晚停住马,眯着眼往前面看。
浑浊的河水浩浩荡荡涌过来,水面上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渡口原本有一座浮桥,可现在浮桥只剩下岸边几根桩子,桩上还缠着断掉的缆绳。
岸边停了三条船,都是木渡船,最大的那条能装三四十人,小的两条能装二十来个。
三条船旁边蹲着几个船工,个个面黄肌瘦。
渡口那棵歪脖子树下,黑压压一群人,少说三四百个。
有拖家带口逃荒的,有挑着担子卖货的,还有几个地头蛇。
柳树上贴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写着几个大字:过河五毫银一人,童叟无欺,概不赊欠。
苏晚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边的苏瑾,自己挤进人群里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脸色淡淡的,她拉了拉苏瑾的袖子,走到人少的地方,小声算给他听:“咱们家车队连大人带孩子一共五十人,每人五毫,那就是二百五十毫。二百五十毫就是二分五厘银。二分五厘。”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微微拧着。
苏瑾倒抽一口气。
二分五厘银是什么概念?上次在镇上买十匹高头大马,才花了十厘银,也就是一分银。
过一趟河花的钱够买二十五匹好马,简直是明抢。
“姐,那怎么办?”苏瑾压着嗓子,“我刚才瞅了瞅,渡口有三伙人把守着。靠着码头那一伙是本地姓周的大户养的打手,有七八个,柳树下那一伙是从北边流窜过来的逃兵,五六个人。
再往东边的草棚里那一伙人,看着像过路的土匪,也有四五个。谁要过河就要选一家交钱,交了钱船老大才开船。三家价钱一样,五毫,一毫不少。”
苏晚眉头紧皱,看向河边那三条船。
最大的那条船船头蹲着一个中年汉子,两鬓已经有些花白。
他低着头用一把破刀刮船帮上的青苔,刮两下停一下,看着没什么力气,眼神也有些涣散。
另外两条船上分别有一个年轻的船工,看样子是他的儿子或者徒弟,同样蔫头耷脑的。
苏晚盯着那个船老大看了好一会儿。
她注意到船老大刮青苔的时候,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河面,又看一眼岸上的人群。
那眼神有焦躁,无奈,还有着急。
苏晚心里有了数。
她整了整衣襟,抬脚就朝最大的那条船走过去。
“掌柜的。”苏晚站在船头,微微弯了弯腰。
船老大抬起头,看见是个年轻姑娘,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苏晚,放下刮刀,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姑娘这是要过河?”
“过。”苏晚点头,“一家子五十口人,三辆车,十几匹马。”
船老大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朝柳树下努了努嘴:“规矩你看见了,五毫一个人,马和车另算。马算半个人,车算一个人。你这一大家子下来……”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光人就是二百五十毫,马算七十五毫,车算十五毫,总共三百四十毫,三分四厘银。姑娘,你付得起?”
苏晚没接这个话,反而往前走了半步,跟船老大平视。
“掌柜的,你这三条船,一天能赚多少?”
船老大的脸色变了变。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条小船,船上两个年轻人也竖起耳朵往这边听。
他咽了口唾沫,道:“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替你算一笔账。”苏晚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截炭笔,又摸出一张巴掌大的纸,蹲在地上一边写一边说,“三条船,你一条,你两个儿子各一条。满打满算,一天从早到晚来回摆渡,一趟按半个时辰算,一天能跑八趟。
现在岸上三四百人等着过河,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往这儿赶。可你一天能运多少人?大船一趟三十,小船各二十,一趟总共七十人。八趟就是五百六十人。一人收五毫,一天下来毛进账是二千八百毫,也就是二钱八分银。”
船老大的眼皮跳了跳。
苏晚接着说:“可这二钱八分不是全进你的兜里。你得给码头那三伙人交份子钱,对吧?你每条船每趟给他们抽成。我估摸着,三伙人加在一起,你一天少说要交出去一半,剩下一钱四分。刨去各种成本,你落到自己手里的,一天能有几分?”
她抬头看着船老大,“掌柜的,我说得对不对?”
船老大不说话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叹了口气:“姑娘,你是明白人。我也不打算瞒你,我叫张老栓,三代人撑船,一辈子没干过什么亏心买卖。可眼下,这世道太乱了。”
“周大户的人,北边逃下来的兵,还有一伙过江龙,三拨人把码头控制得死死的。我不让他们抽成,他们就不让我靠岸。
一船人拉过去,票钱收上来,还没焐热呢就要交出去七成。我三个儿子,老大老二跟着我撑船,老三去年饿死了,儿媳带着孙子跑了。剩下这两个,”
他指了指身后两个年轻人,“一天一顿稀粥吊着命。姑娘,你说我一天能剩几个钱?”
苏晚把纸叠起来收回去,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看着张老栓的眼睛,直截了当道:“张老栓,我有个主意。你听听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