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节 新的征途(五)
第一百一十四节 新的征途(五) (第2/2页)更远处是另一番让谭双喜心头一紧的景象:十余名骑手正催马跃过一排高低错落的木质障碍。马匹在骑手驱策下加速、腾空、跨越,姿态矫健,马蹄落地时砸出沉重的闷响,扬起一小蓬尘土。每有成功越过,场边便响起几声叫好。
“那是障碍训练,”杨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口解释,“练的是人马配合。骑兵骑兵,离了马什么都不是。机动、侦察、追击,全靠马匹的机动性。”
这时,一阵更高亢急促的呼喝从训练场另一侧传来。只见一小队骑兵正进行所谓“砍杀”训练——并非真刀,而是以裹布木棍代替马刀,对着沿途竖立的草人靶子做出劈砍突刺。马匹奔腾起来,借速度带来的冲力,每一次挥击都显得威势十足,草靶被打得连连晃动、草屑纷飞。谭双喜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刺刀柄,忽然想起澄迈战役时明军骑兵冲锋的场景,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曾让他这新兵腿肚发软。
不过那时有土堤可守,据高临下,多少减轻了步兵面对骑兵冲击的压力。后来在两广剿匪时也遭遇过小股骑兵,冲击力度远不如前者,更难对结阵的步兵造成实质威胁。
杨宁似乎看出他所思,淡淡道:“这只是最基础的冲击练习。真正的战场冲锋,讲究队形、时机、步骑协同,学问大着呢。你往后慢慢学。”
看过训练场,杨宁又带他转向营区另一侧——马厩区。这里的牲畜气味更浓,但闻久了竟不觉刺鼻,反而混合着干草、豆料与皮革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军营马场”味道。
马厩是长条形的联排建筑,通风很好,内部干净得让谭双喜有些意外。地面铺着干燥的垫料,隔栏里拴着一排排的马匹,有的安静嚼食槽中草料,有的好奇地探出头打量来人。几名马夫正在忙碌:有人手持铁刮子为马匹刷拭皮毛;有人清理马粪和垫草;还有人单膝跪地,将马腿屈抱怀中,用小铲仔细剔去蹄缝里的泥垢。
“马无夜草不肥,战马比人还精贵。”杨宁走到一个食槽前,随手抓起一把豆饼与燕麦混合的饲料在手心搓了搓,仔细看了看,“一天三顿,饲料都是按方配的。每天刷洗、遛放、修蹄,一点马虎不得。饮食上稍出差错就容易生病。”
谭双喜看见隔壁栏里,一名年轻士兵正用湿布小心擦拭一匹白蹄黑马的口鼻。那马温顺地垂着头,偶尔喷个响鼻,士兵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这一幕让他心中微动。
接着他们来到驯马场。此处气氛与训练场迥异,更显紧张,也更具冲击力。场中,一名筋肉结实的军士正试图将鞍具套上一匹毛色青亮、眼神不羁的骏马。那马显然不惯束缚,不断甩头踏蹄,甚至人立而起,发出威吓般的嘶鸣。军士却不慌不忙,口中发出低沉平稳的“吁吁”声,手臂青筋隆起,一面安抚一面坚定地施加控制,与马匹的力量巧妙周旋。
“新补进来的蒙古马。咱们这儿多是散养马,耐粗饲、抗病强,就是野性大。”杨宁抱着胳膊,看得颇有兴味,“驯马是门大学问。每匹马性子不同,得摸透脾气才行。”
谭双喜屏息凝望。当那青马终于勉强接受鞍具,虽仍不时喷鼻躁动,却已允许军士轻拍脖颈时,他莫名松了口气,对“骑兵”二字有了更具体的体认:骑兵是人马合一的威力倍增器,而要达到“合一”的境界,需要彼此不断的磨合锤炼。
马不会说话,就得靠人。这里头的学问肯定不小。
日头西斜,给汉拿山与整个营地镀上一层金红。操练的骑兵陆续收队,马匹被牵回厩中,训练场的尘土渐渐平息,伙房方向飘来饭菜香气。
杨宁领他来到一排相对僻静的营房前。“你先安顿。铺位在那边第三间,和本期其他候补军官一起。明天一早,会有人带你去训练。”他顿了顿,看着谭双喜眼中未褪的震撼,嘴角微扬,“你的第一课从照料马匹开始。这活又脏又累。在这儿你要先学的不是指挥人,而是如何照料和理解你未来的战友——”
他抬手指向马厩的方向。
“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