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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节 新的征途(七)

第一百一十六节 新的征途(七) (第2/2页)

“很好。”冯来宝似乎稍微满意了些,但脸上的严厉丝毫未减,“现在,全体都有!目标马厩,跑步——走!让你们的‘新战友’好好认认你们这张骡子脸!”
  
  队伍在口令中转向,朝着已经开始响起更多嘈杂声响的马厩区跑去。
  
  指定了分配的马厩之后,内务第三班――他们所在班就开始照料马匹了。马房里,马儿正在一头头紧挨在一起休息。
  
  “把马都牵出来!”冯来保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进入马厩开始牵马。
  
  “从一号马开始,依次对号牵马,记住自己的马的编号和毛色!”冯来保大声嚷嚷着,“以后它就是你的伙伴了!”
  
  除了几个有过骑马经验和早来几天的人之外,多数人看着拴着的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冯来保过来示范,解开缰绳,将马匹牵出去。
  
  “一个个来,注意站位!”
  
  一干人战战兢兢的牵马出马厩,又怕被马咬,又被被马踢,好在这时候马厩里还专门配备了马厩兵们们来协助。士官生们只要动作一磨蹭,就会引来军士长的怒吼:“不要磨蹭!快点干!”
  
  马全部牵到空地上后,又来了第二道命令:“更换垫草!”
  
  大家立刻用草叉和铲子开始清理马圈地面上的垫草。上面沾满了马的粪尿的稻草草,臊臭简直让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要偷懒,快点快点!”
  
  两人一组用独轮车把马粪和稻草运出来堆积到厩肥堆上。一车推完,谭双喜只觉得浑身都是马粪的臭味,挥之不去。
  
  “开始照料马匹!就象这样。给我好好看着!”一边说着,冯来保走上前拉起马的前足然后开始清洗,紧接着又清洗了后足。整个动作流畅轻松。
  
  “懂了吗?就这么干!”
  
  虽说动作慢了就要挨骂,军士长的吼声犹在耳边,但现在想这些已无用。谭双喜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踏入这弥漫着草料与牲口气息的马厩区,才真正开始。
  
  几个面色黝黑、袖口磨损的马厩兵抱着胳膊,分散站在各栏位旁,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们这群“骡子”身上。没有退路,谭双喜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走向分派给他的那匹枣红色蒙古马。那马听见动静,硕大的头颅转了过来,湿漉漉的鼻孔喷出一股白气,琥珀色的眼珠斜睨着他。谭双喜心跳漏了一拍,脚步顿住。
  
  “磨蹭什么?等它请你啊?”旁边的老兵冷冷道。
  
  谭双喜一咬牙,强迫自己挪到马的前腿侧方。回忆着方才老兵演示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左手顺着马腿向下抚,右手托住马蹄上部,用力一提——出乎意料,马蹄竟顺从地离开了地面。他心头一松,顺势将马蹄抬起,搁在自己屈起的左腿膝盖上。
  
  可这轻松只持续了一瞬。他刚松开些力道想调整姿势,那沉甸甸的马蹄便倏地从膝盖上滑脱,“咚”地落回地面。马儿似乎受了惊,不安地踏了一步。谭双喜吓得后背瞬间冒汗,慌忙后退,生怕那铁砧般的蹄子下一刻就踹到自己身上。
  
  “抓法反了!蠢!”旁边的老兵骂了一句,语气却带着点见怪不怪的无奈,“手腕反过来扣住蹄腕,它吃劲,你也得劲!”
  
  谭双喜按捺住狂跳的心,依言调整手势,拇指扣住蹄腕内侧凹陷处,再次用力。这次,马蹄被牢牢固定在膝头,稳当多了。他右手拿起蹄刷,开始剔刮蹄底嵌入的泥块和马粪。刷毛每次刮过角质,马腿便会条件反射地微微一抽,谭双喜全身的肌肉也随之绷紧,眼睛死死盯着马身的动静,冷汗沿着额角滑下。
  
  接着是清洗。从旁边拖过装着凉水的铁桶,清晨的水冰冷。他咬着牙,将刷子蘸湿,冲洗蹄缝。寒意瞬间穿透皮肉,手指很快冻得发麻僵硬,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反而抓得更紧——他知道,此刻松手,后果不堪设想。
  
  好容易洗完前蹄,涂上散发着怪味的黑色蹄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老兵的吼声又至:“后腿!!”
  
  后腿……谭双喜头皮发麻。谁都听说过马后蹄的威力。他绕到马后侧方,心脏怦怦直跳,瞅准那肌肉线条分明的左后腿,俯身,双臂合抱,第一次发力竟没能撼动。马儿甩了甩尾巴,显得有些不耐。他憋住气,腰腿协同,用尽全身力气再次一抬——这次成功了,马蹄离地,但那股挣扎的力道远比前蹄大得多。他几乎是半蹲着,用大腿和胸膛顶住,才能勉强维持。马蹄几次下滑,又被他龇牙咧嘴地重新托起。等到四蹄全部清洗上油完毕,他只觉得双臂酸软,贴身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直起身,余光扫向两旁。除了几个大约从前就有养马骑马经验的,其他“骡子”们境况相似,有的正和他刚才一样与马蹄艰难搏斗;有的拿着大刷子笨拙地梳理着马背鬃毛,弄得毛发飞扬,自己却呛得咳嗽。而马厩兵们则大多倚在柱边或料槽旁,神情悠闲,偶尔才出声指点或呵斥一句,与这边的手忙脚乱、胆战心惊形成鲜明对比。
  
  接下来是刷拭马身。谭双喜领到两把刷子:一把是带齿的金属刮刷,沉甸甸的;另一把是鬃毛长刷。看老兵做时,动作行云流水,刮刷走,污垢落,长刷过,皮毛顺滑。轮到自己,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金属刷刮在马皮上,角度稍不对就扯到毛,马儿不舒服地抖动皮肤;长刷没几下就沾满了脱落的短毛和灰土,变得滞涩不堪。他不知该如何清理刷子,只好在地上磕打,弄得尘土飞扬。
  
  整个过程,他神经紧绷。靠近马头时,总担心那排结实的黄牙会突然咬过来;转到马臀后方,更是如履薄冰,随时准备闪避那看似随意却能踢断骨头的后蹄。马儿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甩头、踏步、喷鼻,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这哪里是在照料牲口,分明是在一座充满不确定性的活火山旁工作。
  
  清理完毕便是第一次喂食。饲料是事先配比好的:豆粕、碎高粱、浸软的铡短草料,定量倒入栏内的料斗。给饮水桶更换清水,又抱来一捆干草给马垫圈。刚做完这些,气还没喘匀,就又被催促上了
  
  “愣着干啥?跑起来!下一匹!”
  
  “快!快!快!”催促声如雨点一般的落在他们的头上。所有人都和没头苍蝇一般小跑着干活。
  
  没有喘息之机。大伙将各自打理好的马匹牵回指定的厩位。然而哪匹马对应哪个栏,他们一头雾水。
  
  “‘飞甲’,五号位!‘飞红’,八号!牵错了别吃早饭了!”老兵们吆喝着马匹的名字,声音在马厩通道里回荡。
  
  谭双喜手忙脚乱地辨认着,拼命回忆自己刚才照料的那匹马的特征,在老兵指点下,才总算将名为“飞红”的枣红马拽进了正确的隔栏。解下笼头、扣好栏门时,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仍在微微颤抖。
  
  安顿完马匹,连好好洗手的功夫都没有。谭双喜在水槽边胡乱冲了冲手上黏腻的汗渍与污垢,刚撩起冷水抹了把脸,尖锐的集合哨音便撕裂了马厩区的喧嚣。
  
  “全体——跑步集合!”
  
  他猛地抬头,和其他同样满面尘土、带着一身马粪与草料味的“骡子”们对视一眼,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训练场拼命跑去。身后,马厩里传来阵阵咀嚼草料的窸窣声与老兵们隐约的谈笑声,他们作为“骡子”的第一课,就在这狼狈的奔跑中仓促地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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