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死人了吗?
第938章 死人了吗? (第1/2页)玄成子的瞳孔,终于狠狠缩了一下。
他知道,来不及了。
一处起火,可以压。
两处、三处、四处同时起火,就不是压,是烧山。
而这场火,偏偏还不是从外面烧进来的。
它是从每个人肚子里烧起来的。
外头的风,更大了。
风卷着雪,从祖师殿台阶一路扫过去,把莫枯尸首脚边最后一点肉沫也吹散了。
不知是谁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他活着的时候,咱们见他要跪。死了,倒只剩这点肉沫。”
鸿运城的雪,下得比前几日小了些。
但城头上的火盆还是照旧烧着,南墙外那片被血和火反复翻过的雪地,也还没有完全被新雪盖平。远远看去,像一块被烫坏了的白布,边缘焦黑,中间暗红,冷风一吹,仍旧有股淡淡的铁锈味飘回来。
郑毅站在南城楼的最高处,披着黑色大氅,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看着远处的官道。
官道上已经有商队重新开始走动了。
有拉粮的,有运木料的,也有从定州各处迁来的小族和散户,拖家带口,赶着牲口,车上堆着锅碗木箱和被褥。鸿运城开出的条件够狠,给地,给屋料,给口粮,第一年免税,城外那几片原本荒着的河滩地,这几天都被韩无痕的人一块块圈了起来,划给新来的人去住。
乱世里,人不会冲着道理去,只会冲着活路去。
而鸿运城,现在就是整个定州最亮的一盏灯。
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郭天佑踩着沉重的甲靴走上城楼,行到郑毅身后,拱手道:“先生,北面和东面的流民都安置得差不多了。黑水河那边新搭了三百多间木棚,木匠说再有五天,能把第一批砖房垒起来。”
“嗯。”郑毅没有回头,“新来的人闹事了吗?”
“有几个。”郭天佑咧了咧嘴,“两个是原来给青云宗跑腿的狗东西,到了这边还想摆谱,被老子抽了二十鞭子,吊城门口晾了半天。剩下的,一听规矩就老实了。”
郑毅淡淡道:“吊城门可以,别吊太久。人多眼杂,既要让他们怕,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这儿比青云山还阴。”
郭天佑挠了挠头:“俺也去明白。就是有时候火上来了,手痒。”
“忍着。”
“是。”
郭天佑答完,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先生,青云山那边这几天可热闹得很。铁独眼埋在山脚的暗线回报,说山上每天都在闹。今天是药堂被砸,明天是库房外头打死人。那什么掌门,还真抓了几十个闹得最凶的,听说吊在刑台上示众。”
郑毅这才缓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吊了以后,安静了吗?”
郭天佑乐了:“安静个屁。吊之前是骂执事堂,吊完了就开始骂太清殿。现在山脚那几个镇子,天天都有人往咱们这边偷跑。拖家带口的,拦都拦不住。”
郑毅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远处。
风从雪原上吹来,把他的衣角轻轻掀了一下。
“再有半个月。”他说。
“什么半个月?”郭天佑一愣。
“再有半个月,青云山上的人就会发现,最难受的不是缺粮,也不是缺药。”郑毅声音平平,“是每天一睁眼,都看见身边有人想跑,想藏,想骗,想抢。等他们谁也不敢信谁的时候,刀就不一定砍向外面了。”
郭天佑听得牙花子都有点发冷。
他跟着郑毅打到现在,见过不少狠人。可狠到像郑毅这样,能站在城楼上看着一整座千年宗门自己往泥里陷,还一点都不急的人,他是头一个见。
“先生,”郭天佑忍不住道,“那咱们接下来还接着往山上添火?”
“添,但不急。”郑毅道,“青云宗已经不是一口气能吹倒的树了,它现在更像一口裂了缝的大缸。你越猛地砸,它越可能硬撑一阵。你只要让水一直漏,它自己就空了。”
郭天佑挠了挠脸,嘿嘿一笑:“俺也去听不太懂,不过先生怎么说俺也去怎么干。”
郑毅收回目光,往城楼下走。
“让韩无痕、柳长老、铁独眼晚上来书房。”
“是。”
……
入夜后,书房里火烧得很旺。
韩无痕裹着皮袄,一进门就先往火盆边一蹲,伸着两只手烤火,嘴里还不忘嘀咕:“娘的,外头这风跟刀子似的,俺也去这身膘都快被吹透了。”
柳长老坐得端正,正捧着一卷册子在看,闻言掀了掀眼皮:“韩胖子,你这身膘若都扛不住,旁人还活不活?”
韩无痕咧嘴一笑:“老柳,你这话就不厚道了。膘归膘,膘也是肉,肉也怕冷。”
铁独眼推门进来,把肩上的雪拍掉,顺手把一卷密报放到桌上:“先生,青云山今天又死了七个。三个是抢粮打死的,两个是夜里翻山逃命摔死的,还有两个,是被执法堂当众砍了。”
郑毅坐在书桌后,把那卷密报展开,扫了一眼。
字不多,事也不复杂。
可就是这些不复杂的小事,能一点点把一座山磨烂。
韩无痕探头过来看了两眼,嘿嘿道:“先生,现在他们都这样了,咱们是不是能腾出手干点别的了?”
“能。”郑毅把密报放下。
屋里三个人都抬起了头。
郑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鸿运城这边,接下来半个月,大方向不变。第一,继续收人。凡是从青云山周边过来的,不分良贱,只要有手有脚,都先收下。第二,粮价和铁价照旧抬着,不许松。第三,城防不撤,大阵照开,尤其是北门和西门,值守加一倍。”
柳长老微微点头:“这些都不难。”
韩无痕眼睛转了转:“先生,您这是……要出门?”
屋里安静了一瞬。
郑毅看了韩无痕一眼,淡淡笑了笑:“你倒是耳朵尖。”
韩无痕立刻精神了,往前凑了两步:“俺也去不是耳朵尖,俺也去是跟先生久了,知道您这口气。一般您把事情安排得这么细,自己八成就不在城里了。”
铁独眼也抬起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先生要去哪?”
“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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